生病的人沒胃口,她根本吃不下東西,家裡變著花樣做了端來,雞湯、魚湯、蛋羹、爛糊面。
她根本吃不下,不然也不會瘦成這樣。
可這會兒一屋子人圍在她床邊,他們眼睛裡的擔心,她全看得懂。
就算那口湯嚥下去跟吞沙子似的,她也得吃。
“哎。”顧慧文應了一聲,應得乾脆。
接過表姐遞來的搪瓷飯盒,手抖了一下,湯汁在飯盒邊沿晃了晃,濺了一小滴在被單上。
她低頭喝了一口,喉結滾了又滾,才把那口湯嚥下去。
抬起頭,衝表姐扯了一下嘴角:“好喝,手藝又長進了。”
表姐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媽,好喝,您就多喝點。”
周正明站在床尾,手插在口袋裡,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他把臉轉過去看了片刻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
顧延錚站在床邊,彎著腰,握著大姑的手。
那隻手枯瘦,手背上的皮膚薄得像一層半透明的紙,青色的血管在下面蜿蜒,指甲蓋發白,沒有血色。
他記憶裡的大姑不是這樣的。
大姑是那個站在站臺上對他揮手的女人,藍布衫,頭髮梳得又光又亮,嗓門大得隔著半條衚衕都能聽見。
他當兵走那天,她一嗓子“到了部隊聽話”,整個站臺的人都回頭看她。
提幹那年回京市,她站在衚衕口等他,隔著老遠喊“小錚回來了”,聲音洪亮。
不是眼前這個。
不是這個躺在一堆白被單裡、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坐起來都要喘幾口氣的人。
他把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些,拇指在手背上摩挲,那隻手涼得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地渡過去。
“姑,快些喝湯,有什麼話,待會兒再說。”
顧慧文抬起眼睛看顧延錚,看著他那雙眼睛。
又低頭喝了幾口湯。
表姐舀一勺遞過來她就喝一勺,喝到第西勺的時候,面色一變,胃裡像被一隻手攥住了猛地往上提。
她偏過頭,一隻手捂住嘴,另一隻手慌亂地去推表姐手裡的飯盒,湯汁晃出來灑在被單上。
表姐嚇得把飯盒往床頭櫃上一擱,手忙腳亂地去扶她的肩膀,嘴裡連聲喊“媽”。
表哥、顧延錚都在往病房方向擠,周正明從床尾繞過來,臉色都變了。
沈青梧身為大夫,這種事見得多,處理得更是順手。
一隻手托住大姑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把床頭櫃上的搪瓷痰盂拿過來。
”。著仰別,頭著側,點一高墊頭枕把“:說姐錶對頭過偏
”。燙太要不,巾熱條擰去“,說哥錶對又
。聲步腳的急著串連一起響上廊走在鞋皮,門房病了出哥表,後背姑大在墊松拍來出頭枕把趕姐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