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國也沒睡著,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接都接回來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可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周秀雲的聲音有些哽咽,“在雲霧村看著還只是倔強,怎麼到了家,就變得這麼......這麼不饒人?白薇也是好意讓她,她怎麼就......就能說出那麼傷人的話?
白薇今晚都沒怎麼吃東西,我看著她那樣,心裡也不好受。”
“那丫頭,”沈建國頓了頓,語氣複雜,“性子太像娘了,認死理,眼裡揉不得沙子。”
他想起母親龍桂枝,當年決定撫養青梧時,也是這般決絕。
“像娘也不能這樣!”周秀雲轉過身,語氣激動起來,“她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怎麼就這麼......這麼厲害?一點虧不肯吃,一點委屈受不了,把家裡鬧得天翻地覆。青松都被逼得去住宿舍了!傳出去像什麼話!”
沈建國沉默,大兒子主動讓出房間,看似解決了眼前的問題,但之後了,如果沈青梧再想要什麼,他們又該怎麼做?
“我就想著一家人團聚,好好補償她......”周秀雲的聲音低下去,滿是迷茫和自我懷疑,“可她,她就像......就像來討債的。”
“別瞎說!”沈建國低斥一聲,語氣並不堅決,他心裡何嘗沒有類似的感覺?
這個女兒的到來,沒有帶來預想中的團圓溫情,她把這個家攪的不安寧。
後悔嗎?或許是的。如果早知道她是這樣的性子,或者他們根本不會帶......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壓下。
人已經接回來了,再難,也得走下去。
右邊那間貼著“靜”字的臥室裡,檯燈調到了最暗,暈開一小團昏黃的光。
沈白薇穿著柔軟的睡裙,抱著膝蓋坐在床上,下巴擱在膝頭,目光幽幽地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臉上早已沒有了白天的蒼白虛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靜。
沈青梧......
她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舌尖好像嚐到一絲鐵鏽味。
她失算了。
她見過不少從鄉下接回來的孩子,或是來大院投奔親戚,或是像她一樣因為各種原因被收養。
那些孩子初來乍到,哪個不是小心翼翼。怯懦惶恐?
帶著一身洗不掉的土氣,眼神躲閃,說話都不敢大聲,最好拿捏。
她以為沈青梧也會是這樣。
一個在山溝里長大的小女孩,驟然來到繁華的軍區大院,本該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甚至對她這個佔據了她位置的“養女”帶著討好和巴結才對。
可她為什麼不是?
沈青梧脾氣硬,沒有怯懦,沒有討好,她太過鋒芒畢露。
這讓她感到意外,甚至有一點措手不及的惱怒。
不過,沒關係。
沈白薇眯起了眼睛,眼睛深處,閃過一絲與她平時形象不相符的冷光。
只要她沈白薇還在這個家一天,還叫周秀雲一聲“媽”,還佔著沈建國心中那份對戰友的虧欠和憐惜......她就會永遠佔據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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