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秦連長,千萬別!”沈白薇抬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伸手想拉住秦明川的衣袖,又在半途怯生生地收回,用那雙含淚的眼睛懇求地望著他,“秦連長,完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真的不用......秦師傅她,她也是為我好,想讓我快點上手。
是我自己笨,學得慢,不怪別人......廠裡生產任務重,大家都不容易,秦師傅管理一個組,壓力也大......我多幹一點,多學一點,沒關係的。”
秦明川看著她淚眼婆娑我見過還強撐著為“欺負”她的人說好話的樣子,再聯想到她烈士遺孤的身份,心裡那點同情和憐惜不禁又加深了幾分,語氣軟了下來:“話不能這麼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一個女同志,這麼晚走夜路,萬一出點事怎麼辦?沈叔叔知道你在廠裡是這種情況嗎?
要不......我跟沈叔叔提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你協調一下,換個相對輕鬆安全點的崗位?”
“不!千萬不要告訴我爸!”沈白薇的反應更加激烈,猛地搖頭,眼淚掉得更兇,全是惶恐和懇切,“秦連長,求求你,千萬別跟我爸說!他工作那麼忙,肩上擔子那麼重,我不能再讓他為我操心......
我能有現在這份工作,能在沈家......安安穩穩地生活,已經是組織上和沈家天大的恩情,我怎麼能不知足,怎麼還能挑三揀四。給家裡添麻煩呢?”
秦明川看著她蒼白脆弱還強作堅強的模樣,無聲地嘆了口氣:“無論如何,安全第一,以後儘量避免這種情況。走吧,我送你回家屬院。”
兩人並肩走在昏暗的路上,腳步聲在夜色中迴響。
沈白薇落後半步,藉著整理頭髮和擦拭眼淚的動作,迅速平復情緒,心裡也在飛快盤算。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走出一段,沈白薇聲音輕聲開口:“這次流感......多虧了青梧妹妹。她拿出的方子,聽說特別管用,幫了醫院和好多家屬的大忙。”
說的語氣那叫一個真誠,但又摻雜了一絲落寞和若有若無的自責,“其實......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可能......可能是因為我,因為一些誤會,青梧妹妹心裡對我有看法......要不然,或許方子早就拿出來了?大家......也就不用多受那麼多天的罪,醫院的壓力也能小很多。”
中間還停頓了下,吸了吸鼻子,聲音更低,“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不會說話做事,才讓青梧妹妹誤會了我......她心裡有氣,我是能理解的。
只是......連累大家跟著多受了苦,我心裡實在難受......”
秦明川剛執行任務回來,對家屬院那場風波的細節和激烈程度並不完全清楚,只知道沈青梧獻了方,立了功,受到了表揚。
這會兒聽沈白薇這麼一番“自責”與“剖析”,下意識地順著她的思路思考:阿梧那丫頭,醫術是有的,但脾氣也確實倔強,眼裡揉不得沙子。
若是因與沈白薇的些許不快,便賭氣將能救人的方子捂了一陣......這未免有些意氣用事,不夠顧全大局。
看著沈白薇淚痕未乾,滿臉愧疚的模樣,他還出言寬慰:“沈白薇同志,你別想太多,也別太自責。阿梧她......年紀還小,性子是直率了些,有時候考慮問題可能沒那麼周全。
但她的本心是好的,這次方子也拿出來,幫助大家渡過難關。你們之間若有什麼誤會,說開了就好。”
沈白薇聽著對方口中自然叫出的“阿梧”,聽著他即便責備也帶著維護意味的話語,瞬間被洶湧的嫉恨淹沒。
秦明川!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偏向她!
強壓住心頭的翻騰,臉上維持著感激又脆弱的表情,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秦明川對沈青梧的舊情和信任,比她預估的更深。
但越是艱難,她越是不甘。
沈青梧擁有的,她都要想辦法奪過來,或者......毀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