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國話少,回家看書看報,周秀雲在廚房忙進忙出,偶爾唸叨幾句,沈建國聽著,也不應聲。
周秀雲偶爾唸叨幾句,說今天菜貴了,說沈青柏又闖禍了,沈建國聽著,也不應聲,但下次發工資,全拿出來交給她,說一句“別虧著孩子”。
她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
在鄉下的時候,她想的是明天去山上採哪種藥回來,怎麼讓奶奶過得輕易一點,怎麼把草藥認全,下次去城裡得買什麼好東西回來。
來了羊城以後,她想的是怎麼站穩腳跟,怎麼考上大學,順便跟沈白薇“較勁”,怎麼跟董濟民學醫,怎麼考上醫師資格證。
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以後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
嫁一個什麼樣的人?
進一個什麼樣的門?
她站在人群裡,周圍鬧鬨鬨的,笑聲喊聲混成一片。
有人從她身邊擠過去,有人喊著“讓一讓讓一讓”端著菜跑過去,小孩在腿邊鑽來鑽去,撿著地上掉落的糖果。
她就那麼站著,像一塊石頭,立在河中央,看著水流從身邊嘩嘩淌過去。
新郎不知道說了什麼,孟曉華捶了他一下,捶得很輕,跟撓癢癢似的。
新郎也不躲,就站在那裡笑,笑完了,又湊過去,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孟曉華臉更紅了,又捶了他一下。
周圍人都在笑,有人起鬨,有人拍巴掌,有人喊著“親一個親一個”。
沈青梧笑了。
她想,結婚也許沒那麼可怕。
她見過那麼多不一樣的媳婦,有吵吵鬧鬧過一輩子的,有風風火火當家的,也有周秀雲那樣,安安靜靜把日子一天一天過下去的。
沒有哪一種是一樣的。
她想,要是真有那麼一個人,看她的時候眼神亮亮的,護著她,由著她,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也許,她願意邁進那扇門。
沈青梧,她想有一個自己的家,有一個可以說心裡話的家人。
入席。
菜是食堂做的,擺了滿滿一桌子。
白菜燉粉條,紅燒魚,炒雞肉,還有兩大盤帶魚,炸得金黃焦脆,最扎眼的是一盤大蝦,紅彤彤的堆成小山,是孟曉華她家出海帶來的。
她爹是漁民,出海打魚一輩子,閨女結婚,別的沒有,蝦管夠。
酒是散裝的白酒,用大白碗倒著,一人一碗。
男人們己經開始划拳了,五魁首啊六六六,喊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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