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並不複雜,沒有司儀,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流程。
新郎和新娘站成一排,對著牆上主席像三鞠躬,鞠得認真,腰彎得深。
然後對著雙方父母三鞠躬,孟曉華她爸媽站在前排,眼眶紅紅的,一首拿手絹擦眼睛。
最後夫妻對拜,兩人面對面站著,彎下腰去,額頭差點碰在一起。
旁邊有人起鬨,喊著“親一個親一個”,被廠裡的老大姐一巴掌拍回去了。
新郎是個瘦高的年輕人,跟孟曉華一樣,也是廠裡的工人,穿著嶄新的藍布工裝,袖口還有折的一道新痕,胸前彆著一朵紅花。
他看孟曉華的眼神,亮亮的,帶著點傻氣。
孟曉華低著頭,臉紅紅的,嘴角一首彎著,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沈青梧站在人群裡,看著他們。
周圍鬧鬨鬨的,有人喊“新娘子抬頭看看”,有人說“新郎別傻站著笑”,小孩們在腿邊鑽來鑽去,搶著撿掉在地上的糖果。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孟曉華被一群人圍著,看著那個瘦高個子的男人始終站在孟曉華旁邊,肩膀挨著肩膀,手時不時碰一下她的手。
她想,阿華應該是幸福的吧!
這種感覺對沈青梧來說,有點陌生。
一個人,進入另外一個人的家裡,和他組成一個家庭。
從此以後,吃飯要等另一個人,睡覺旁邊要躺著另一個人,過年過節要去另一戶人家,喊另一對老人叫爸媽。
她看著孟曉華,看著那張紅撲撲的臉,看著那雙彎彎的眼睛。
她想,阿華她不害怕嗎?
在湘西的山裡,一個女人嫁了人,就是一輩子的事。
背木頭,生孩子,餵豬,種地,熬到頭髮花白,熬到腰彎了,熬到躺在棺材裡,一輩子就過去了。
桂花嬸是這樣,村裡那些老婆婆都是這樣。
她從小看著她們,看著她們揹著揹簍上山,看著她們蹲在溪邊洗衣裳,看著她們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曬著曬著,人就沒了。
她以前想著,自己以後不要過這樣的日子,太累了。
可她現在站在這裡,看著孟曉華結婚,心裡頭突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害怕,也不是羨慕。
是一種說不清的、陌生的感覺。
像是有扇門,開了一條縫,門縫裡透出光來,亮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
她想湊過去看看門裡是什麼,又不太敢邁腳。
旁邊有人擠了她一下,是個抱著孩子的大嫂,嘴裡說著“借過借過”,從她身邊擠過去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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