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錚把小陳歪靠著的身體扶正,把他身後那棵樹的苔蘚扒掉一些,讓他靠得更穩。
又把散落在旁邊的幾個戰士攏了攏,讓他們的位置更集中,互相靠著,不至於在昏迷中滑倒。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小陳:“小陳,別睡著,等我們回來。”
小陳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個“你放心”的表情。他把槍在膝上架穩了,槍口朝外,指向谷地的方向。
“快去。”
顧延錚沒有再猶豫,轉過身,朝谷地走去。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跑起來。
腳下的腐葉被打滑的步子踩得濺起泥水,粘在褲腿上,他從不低頭看。
藤蔓、荊棘從臉前掃過來,他也不躲,任由它們抽在顴骨上,留下一道道紅印。
把沾了藥水的口罩往臉上按了按,深吸了一口辛辣的藥氣,拼盡全力衝進那片沉沉的霧靄裡。
小陳看著顧延錚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把後腦勺靠在樹幹上。
他的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墜,但強撐著,沒有閉上。
他要看著這些戰友,要等隊長回來,還要等沈大夫回來。
不能睡,睡著了,萬一睜不開眼,怎麼辦,其他戰友還得依靠他。
小陳默把槍握得更緊了些。
風從谷地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那股溼熱黏膩的氣息。
他沒有縮脖子,也沒有咳嗽,只是眨了眨眼,把那層模糊視線的水霧擠掉。
不能睡,他得等隊長,沈大夫他們回來。
他對他們有信心。
——
顧延錚不知道沈青梧在裡面怎麼樣了。
她有沒有找到解藥?
有沒有被瘴氣撂倒?有沒有遇到蛇?
她那麼害怕蛇……
再深的,再深的地方,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瘴氣不會因為她是大夫就放過,蛇不會因為她怕就不咬她,那片林子不會因為她肩上扛著所有人的命就給她讓出一條路。
每多想一秒,心臟就被攥緊一寸,攥到最後幾乎喘不過氣。
他只能走,越快越好,快到她還沒倒下之前,快到她還能聽見他的聲音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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