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進去快一個鐘頭了。
顧延錚在心裡算著時間,越算越坐不住。
他坐在隊伍最外圍,面朝谷地的方向,槍橫在膝上,指尖冰涼。
他的目光一首盯在那片沉沉的霧靄裡,盯在她消失的方向,盯在那個什麼也看不見的入口。
想起她走之前說“我會盡快”,想起她接過匕首時手指微微發抖的模樣,想起她轉身走進那片要命的林子時沒有回頭。
他在心裡給自己下命令:你是隊長,你的兵還躺在這裡,你不能走。
可那個命令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快要執行不下去了。
身後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是小陳。他靠著樹幹,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墜,但還是努力撐開一條縫,看見顧延錚坐得筆首的背影,那個背影從來沒有這麼僵過。
隊長是個多沉穩的人,以前出任務,再難的時候也從不皺眉頭。
可這會兒坐在這裡,脊背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目光盯著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小陳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隊……長……”小陳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粗糲、沙啞、斷斷續續。
顧延錚走過來,蹲下來。
“隊長,”小陳喘了口氣,胸膛起伏得像拉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痰音,“你……快去,我看著……他們。”他抬起手,指了指散倒在周圍的幾個戰士,手指在發抖,但指向很是堅定。
顧延錚看著他,一時間難以下定決心。
沈青梧是他的妻子,他當然想去找她,恨不得剛才就跟她一起走進那片谷地。
可這些戰友也是他的兵,他們跟著他出生入死,現在一個個倒在這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走了,萬一有什麼東西摸過來,他們又該怎麼辦?
小陳看著他,知道自家隊長心裡在擔心什麼。他跟顧延錚出了這麼多次任務,哪裡不知道他最看重什麼。
對任務的責任,對戰友的責任,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不肯卸下一分一毫。
以前出任務,再難的時候隊長都能咬牙扛過去,從沒見他露出過這副模樣。
現在,隊長肩上的責任又多了一塊兒,是沈大夫。
小陳也不怎麼會說,他只是看著隊長的眼睛,那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他從來沒有見過,有害怕,有猶豫。
兩件事都要做、兩件事都放不下的撕扯。
怕走了戰友出意外,不走怕沈大夫出事,他把自己卡在中間,像一根被兩根繩子拽住的樁子,哪邊都不敢松。
無論如何,對於他們來說,教授一行人是需要被救援的物件,沈大夫也是他們需要保護的。
任務沒完成,人沒找到,他們有責任。
可沈大夫要是在這片林子裡出事,任務完成了,他們也不會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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