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在董濟民那裡碰了釘子,本來以為馬院長那裡有戲,折騰了好一陣,終究沒把沈青梧的位置撬動。
幾個人都消停了。
不是不想鬧,是根本鬧不動。
醫院不是他們家的,編制不是他們說了算,馬院長那句“編制的事不是我說了就能馬上辦的”,他們回去琢磨了好幾天,終於琢磨出味兒來。
人家那是不想得罪人,但也不會真辦事。
再說了,他們幾個還是要點臉的,再鬧下去,怕麵皮不保。
事情好像到此為止了。
但其中有個姓孫的,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打聽到了什麼風聲,一個人悄悄來找董濟民。
在中醫科診室門口,躊躇了好一陣,才敲門。
董濟民正在寫方子,抬頭看見是他,筆頓了一下,“來了?”語氣不鹹不淡,跟招呼一個普通病人差不多。
老孫走進來,在董濟民對面坐下,搓了搓手,又鬆開。
他沒離開軍醫院的時候,那也是中醫科的一把好手,如今才過去多久,頭髮白了大半,坐在那裡,腰板挺不首,手更是無處安放。
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老董,”
“我跟老王他們一起摻和,確實有想法回醫院。但我當時想的是,沈大夫自己願意退下去……並沒有逼迫的意思。”
“哪裡知道他們會……”
他董濟民放下筆,看著他。
老孫的目光閃躲,又看回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有慚愧,還有一種“我也是被裹挾的”推脫。
董濟民笑了笑,他當然不會信。
這幾個人裡,誰牽頭,誰附和,他心裡有數。老孫不是最壞的,但也絕不清白。
現在說這些,不過是因為事沒辦成,怕得罪人,趕緊來撇清自己。
至於到底是真的良心發現,還是聽見了什麼風聲,只有他自己知道。
董濟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他們來的時候是帶著目的的,走的時候也是帶著目的的,中間那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不過是鋪墊。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接話,聽老孫繼續說下去。
對方說了一大堆,從“當年一起共事”說到“這些年不容易”,從“沈大夫確實有本事”說到“我也沒想真把她怎麼樣”,翻來覆去,顛來倒去,那些話在診室裡來來回回地滾了好幾遍,像一碗熱了又涼、涼了又熱的湯藥,越來越沒滋味。
董濟民聽著,始終不吱聲,他懶得接,也沒必要拆穿,更沒必要安慰。
反正他的目的己經達到,那幾個人也沒能回來。
事情到此為止,他不需要他們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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