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錚的身體頓了一下,偏過頭看著沈青梧。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沈青梧認識那種眼神,不是拒絕,是猶豫。
在其他人面前,他是主心骨,是那個永遠不會倒下的人。
強大這種旬前,穿在身上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怎麼脫下來。
脆弱不適合他,也不適合被其他人看見。
顧延錚的胳膊動了一下,想要抽出來,動作不大,甚至算不上掙扎,只是肩膀微微往旁邊偏了半寸。
沈青梧沒有鬆手,她的手指扣住他溼透的衣袖,指甲嵌進布料裡,握得更緊了。
她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眼神里只有一個意思:別逞強。
目光很輕,但壓在顧延錚的肩上,比剛才那條鱷魚的體重還沉。
他可以拒絕任何人,但拒絕不了沈青梧。
顧延錚嘴角勾起很輕的弧度,沒有再掙開。
小陳從後面跑過來,大步走到顧延錚另一邊。
他身上還在往下滴水,褲腿上全是泥,袖口上鱷魚血己經半乾,硬邦邦地貼在手臂上,但他渾身上下那股勁兒己經回來了。
跑起來帶風,步子踩得石頭嘎嘎響,嗓門老大了。
“隊長,你腿受傷了?”他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後知後覺的驚慌,“來來來,我來扶你!你那麼重,別壓著人家沈大夫了!”
說著首接上手就要架住顧延錚的胳膊。
顧延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兇,不冷,甚至算不上嚴厲,就是平時那種“你少給我添亂”的眼神。
但小陳的手停在半空,張著嘴,喉嚨裡的那句“隊長你別不好意思”憋了回去。
沈青梧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小陳同志,剛才你出力殺鱷魚,肯定累了,顧隊長這裡,我來扶著就好。”
小陳轉過頭看著她,沈青梧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上那道自己咬出的血痕己經凝了痂,她的手指扣在顧延錚的衣袖上,五指攥得緊緊的,指甲嵌進溼透的布料裡,沒有一點要鬆開的意思。
小陳張了張嘴,想說“沒事,我能動,一點問題沒有”。
鱷魚一解決,他腿也不抖了,手也不抖了,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再跑個幾里路都不成問題。
剛把嘴張開,一道涼颼颼的目光從旁邊飄了過來。
他偏過頭,正對上顧延錚的眼神。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意思,你再多說一句廢話試試。
小陳跟跟著顧延錚這麼多年,太熟悉他的眼神,趕緊把嘴閉上。
伸出去的那隻手慢慢地、心有不甘地縮了回來,在褲腿上蹭了兩下,蹭掉掌心裡那層還沒幹透的冷汗,然後摸了摸後腦勺,訕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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