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看著顧延錚,藥上了,繃帶纏好,該做的事情都己經做完。
可她心裡還是不痛快,蹲在地上,指尖發涼。灶膛裡的火光跳了一下,她垂著眼,盯著自己那幾根手指,盯了很久。
“顧延錚,對不起。”
“剛才在河裡,我應該……”
她應該更勇敢一點,如果不是她拖了後腿,或許顧延錚他也不會受傷。
“什麼都不用說。”顧延錚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面。
掌心粗糙,指節粗大,骨節突出,還有幾道剛結痂的劃痕,硌著她的皮膚。
他的手掌很熱,像是把灶膛裡那團火攥在了手心裡,把她手上的涼意一點一點地焐走。
“青梧,你做的非常好,沒有任何問題。”
沈青梧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沒有責怪,沒有後怕,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平靜。
沈青梧的眼眶泛紅,她不想哭來著,可是有點控制不住。
那些從水裡就開始堆積的、被她壓了一路的東西,好像終於找到了出口,就像是堤壩上裂了一道縫,水從縫隙裡往外滲,攔不住。
趕緊低下頭,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想把那些眼淚掐回去。
顧延錚看見她的睫毛顫了顫,眼角有淚光,有種比自己受傷還難受的感覺。
他想抱她,想把她拉進懷裡,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靠在他身上,告訴她“我在,我在這裡,我沒有事”。
可他的胳膊剛抬起來,餘光瞥見小陳蜷在旁邊的身影,瞥見老兵靠著樹幹打盹的輪廓,瞥見那個年輕戰士橫在膝上的槍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只能把胳膊又放下去。
不能抱。
不是不想,是時候不對。
“青梧,什麼也別想,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沈青梧咬著嘴唇,把那股往上湧的酸意逼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明明大家都好好的,顧延錚腿上的傷也會很快恢復,明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
可她就是覺得委屈,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讓她胸口發悶的東西涌上來。
顧延錚伸出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快過來,該休息了。”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挪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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