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趴在土坎後面,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的手指從背囊繫帶上鬆開,那些被指甲嵌出的白印留在帆布布上。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有積攢的所有恐懼和焦躁,吐完之後,胸腔裡空空的,只剩心跳還在一下一下地擂著。
他偏過頭,看了看旁邊的老兵。
老兵沒有看他,只是把手從泥土裡收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蹭掉那些嵌進掌紋裡的黑泥,然後把託拄在地上,槍口朝下,身體靠在土坎上,終於可以歇歇了。
沈青梧的手放在藥箱帶子上,攥的緊緊的。
顧延錚把手裡那個己經被他架了許久的軍官推了過去。
軍官踉蹌了兩步,膝蓋一軟,跪在地上,雙手被村民們七手八腳地反剪到背後,用藤蔓捆住。
村裡還在趁機報復,踹上幾腳什麼的。
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他們這群高高在上的白人大兵被他們本地人踩在腳下。
其他幾個村民圍過來,站在顧延錚面前。
他們輪流說著什麼,有的語速快,有的語速慢,有的邊說邊比劃,有的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顧延錚站在那裡,被一群他聽不懂的人圍著,被他們用他聽不懂的語言感謝著,被他們用他看不懂的手勢比劃著。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青梧從人群后面走出來,藥箱背在肩上,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走到顧延錚身邊,站定,面朝那些還在打量著他們的村民。
她開口說話,說的不是華國話,也不是越南本地話。
用的是羊城本地話,配上手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顧延錚,做了一個“一起”的動作。
臉上的笑容很是溫和。
她知道他們聽不懂。
只能儘量笑,笑代表友善。
在語言不通的地方,笑是唯一不需要翻譯的通行證。
怕他們動手,又趕緊打開藥箱,從裡面拿出碘伏的瓶子,指了指瓶身上那個紅色的十字標,又指了指那些村民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
那個額頭上有傷的年輕人看著她,又看看顧延錚。
他看著沈青梧的笑容,看著顧延錚那張冷硬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突然笑了一下,朝沈青梧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用本地話跟其他村民說了幾句,
“這個人,是醫生,她說的不是我們的話,但她會治傷。你們有傷的,排隊過來,她會幫你們。”
這群本地人還有點不敢相信。
醫生怎麼會出現在他們這種貧窮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