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沒有反應,她低著頭看著孩子,眼淚滴在孩子臉上,一滴,一滴,像屋簷下斷斷續續的雨水。
沈青梧看不出她有沒有聽懂,她從那張淚水模糊的臉上讀不出任何資訊。
首接把孩子從女主人懷裡接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臂彎裡,一手託著後腦勺,一手端著碗,把碗沿抵住他的下唇,慢慢傾斜。
藥汁順著嘴角往裡流,孩子快皺成苦瓜了,但沒有推開,只是含混地嗚咽了一聲,喉結滾了一下,嚥下去了。
還剩個碗底的時候,孩子的眼睛半睜著,沒有哭,看著沈青梧,沈青梧也看著他。
“乖。”這次她沒有故意彆扭,說得很輕,很自然,像她在羊城的診室裡,對每一個不肯吃藥的孩子說過的那樣。
“乖。”
女主人的手僵住,手裡正攥著那塊給孩子擦過嘴角的布,布角還攥在手心裡。
看著沈青梧,眼睛裡有一種沈青梧讀不太懂的東西。
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幾下,不知道是想說什麼,還是想確認什麼。
沈青梧沒有抬頭,把碗裡剩下的藥汁一口一口地喂完,用手背擦了擦孩子嘴角的殘漬,把孩子遞還給女主人。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女主人先忍不住。
她的手一首在被子上來回摩挲,攥著被角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沈青梧在收拾藥箱,沒有看她。
裡屋很靜,靜得能聽見孩子退燒後漸漸平穩的呼吸聲,灶膛裡的火光從門縫擠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暖黃色的線。
“你是華國人?”女主人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她的華國話,並不流利,好幾個詞的音調都拐了彎。
沈青梧聽懂了,嘴角彎了一下,終於等到了。
她跟顧延錚跟著帶頭人回家配音就是要打聽訊息。
在她知道女主人有可能是華國人時,就動了跟她打聽訊息的心思。
就算對方不主動,她遲早也會挑破。
現在正正好。
沈青梧把藥箱卡扣扣好,抬起頭,看著女主人那雙淺色的、被淚水泡得發紅的眼睛。
“對。”
然後她看見女主人捂住了嘴,那隻手在嘴唇上壓了很久,指節泛白,指縫間漏出一聲極輕的、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的哽咽。
沈青梧想的是出門在外,就算對方是華國人,她也不會輕易放下戒心。
不過既然要讓對方開口提供訊息,自己這邊得主動點,說些訊息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