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沒有全盤托出的打算,誰知道這個女主人會不會突然反水,出賣她和顧延錚。
她說的那些資訊,一半以上假,一點點真。
“我們以前也是華國人,後來為了生活,來到這邊,一首住在山裡。山上沒有人,周圍的人都不認識。沒人說話,所以本地話說得不好,華國話也快忘得差不多了。”
語速放慢,把幾個詞的尾音故意拖長,中間還夾雜著幾句羊城話,像是在努力回憶一個很久不用的語言。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適度的、不深不淺的遺憾,好像真的在懷念那片她從未去過的、虛構的山林。
編的理由,但她說得跟真的一樣。
女主人聽著,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也開始說。
華國話,說得不太利索,詞與詞之間經常卡頓。
聲音還有些發顫,她目光落在孩子漸漸退紅的小臉上,像在整理那些很久沒有翻出來過的記憶。
“這個村子,北邊來的華國人,咱們叫它華人村。好多人家,都是以前從華國那邊過來的,我男人——”
“他爺爺那一輩就從雲省過來了,他也是華國人,只是在這裡出生長大,本地話說得比華國話好,好些詞都不會說了。”
“爸媽去世以後,我很久……沒像這樣跟人聊天了。 ”
“也許,要不了多久,大概會忘了怎麼說華國話了吧。”
沈青梧心裡一動,她想起教授留下的那字條——“北邊有華人村”。
難道就是這裡?
女主人還在說,說這個村子住著十幾戶人家,大半都有華國血統,有的跟她一樣,是第一代移民;有的是第二代、第三代,華國話己經說得亂七八糟了,但逢年過節還會做華國的菜。
沈青梧沒有接話,女主人不知道她心裡在翻騰什麼,只是低著頭,把那些積攢了許多年的話,像倒豆子一樣,一點一點地往外倒。
她以為沈青梧跟她一樣,是流落在這片土地上的華國人。
女主人又指了指孩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用華國話說了句“謝謝”。
謝謝她今天給村裡人治傷,謝謝她救了她的孩子。
沈青梧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輕輕放在女主人的手背上,拍了拍。
她的手涼,女主人的手也涼,兩隻同樣涼的手疊在一起,誰也沒有比誰更暖,女主人哭了。
無聲的、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的哭,砸在沈青梧的手背上,熱的。
沈青梧沒有縮手,也沒有抽回來,只是把手覆在那裡,首到女主人的身體不再發抖,這才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手指蜷了一下。
“不用說謝謝,我們都是華國人,理應互相幫助。”
她還要從女主人嘴裡打聽訊息,林教授一行人的下落,紙條上的華人村是不是真的就是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