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徹底清醒,靠在巖壁上,眼鏡重新架在鼻樑上,歪歪斜斜地掛在耳朵上。
他的目光從沈青梧臉上移到顧延錚臉上,又從顧延錚臉上移到那些端著槍的、把手電筒舉得高高的身影上。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你們是……來接我們的?”
顧延錚蹲在他面前,把手電筒的光壓到最低,“是,我們是羊城特戰隊的,任務,送林教授一行人回京市。”
林教授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沒有哭,只是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又戴上。
那隻手在抖,鏡腿在耳邊滑了好幾次才掛穩。
“我們出發的時候六個人。”
“嚮導……是第一個倒下的。在山裡,遇到追兵,他跑在前面引開那些人,讓我們往後山撤,後來再也沒有回來。”
“方技術員,過河的時候被水流沖走了,我們找了很久,沒找到……”
“還有我的妻子,她被毒蛇咬傷,救治不及時。”
一路走過來,有人倒下,有人再也無法離開。
對於這種事,顧延錚他們雖然早就猜到了,一路過來找到腳印,女主人那裡得到訊息“人數不對”,洞裡只剩三個人的身影,但親耳聽到,還是讓人胸口發悶。
沈明遠靠在巖壁上,聽見老師報人數的時候,閉上了眼睛,不敢看,也有逃避的意思。
一路上,嚮導倒下去的畫面,方技術員在河裡掙扎的手,趙小禾高燒不退時說的胡話……
“老師……”
林教授看著他,沒有接話,目光從沈明遠臉上移到趙小禾臉上,“沈大夫,我那位學生趙小禾,她怎麼樣?”
一路回來,己經死了太多人,現在來接他們的人終於到了,馬上就要回到華國,他希望這個學生能撐住,能活著跟他一起回去。
“她只是身體虛脫,不會有事,放心。”
——
顧延錚站起來,走到洞口。
小陳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早己沒電的手電筒,拇指還在開關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燈絲閃了閃,一絲微弱的紅光掙扎了一下,徹底滅掉。
他把手電筒往口袋裡塞了塞,抬起頭看著顧延錚的背影。
“隊長,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小陳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人找到了,這是天大的好事,但眼下這情況,他心裡首打鼓。
這幾個人的身體狀況,別說趕路了,站起來都費勁。
可那些白人大兵己經找到附近村子,天亮以後會不會有新的人馬追上來?他們能不能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從這裡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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