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著樹幹站了一會兒,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慢慢地、仔細地擦著鏡片。
擦完了,重新架上鼻樑,深吸了一口氣。
“咱們之前就是想著這林子有危險,那群人不敢追上來,這才進來的。”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沒想到裡面更危險。蛇、瘴氣、各種毒蟲……什麼都遇上了。”
他沒有說完的那些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停不下來。
沈明遠在旁邊聽見要從森林裡過,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不是沒見識過這片林子的厲害,氣差點要了他們的命,蛇蟲無處不在……
每一樣都能要人命,他們六個人進來,只剩下三個活著出去。
現在,要再走一遍?
他看著顧延錚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扶著樹幹的老師,還有臉上纏著紗布的趙小禾,喉嚨發緊。
“顧隊長,森林光是那些蛇蟲鼠蟻就夠咱們受的,還有別的危險。為什麼一定要挑這條路?咱們是不是換條路走,更安全一些?”
顧延錚沒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條被踩出來的小徑上,那條路彎彎曲曲地伸進密林深處,被落葉和藤蔓遮蓋。
“換條路,你想換哪條?”
沈明遠像是抓住了什麼,聲音一下子高了些,帶著一種“這不是明擺著”的急切。
“走邊境線啊!那邊近,還安全,咱們這麼多人,身上都有——”他剛想說“都有武器”,突然頓住,看了顧延錚一眼,又看了小陳一眼,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眼神里有不耐煩,有看傻子一樣的無奈,還有一種“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的荒誕。
小陳開口,沒有大聲,也沒有罵人,但語氣裡的嘲諷比罵人還讓人臉上掛不住。
“這位,你腦子透逗了?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嗎?”
“我們是便裝過來,沒有證件,沒有手續。走邊境線?那不等於是送上門去讓人抓?”
小陳的話說得首白且在理。
沈明遠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忘了,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他們不是有護照、有簽證的合法旅客,他們是什麼人?
入境的外國人?過路的武裝分子?間諜?
任何一個身份都能讓他們被抓、被關、被審問,甚至更糟。
顧延錚沒有嘲諷他,語氣跟平時一樣。
“這條路我們己經走過一次,哪裡危險、怎麼過,心裡有數。”
他偏過頭,目光從沈明遠臉上掃過,又落在趙小禾身上,最後收回來,看著那條伸進密林的小徑。
“跟著我們,不會有事。”
小陳在旁邊跟著點頭,拍了拍沈明遠的肩膀,這一巴掌拍得很實,震得沈明遠肩膀一麻。
陳看著沈明遠的眼睛,他從瘴氣林裡爬出來過,從鱷魚嘴裡掙出來過,他信隊長,也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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