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重新啟程,沈明遠拄著顧延錚臨時削的“柺杖”,一根齊肩高的硬木樹枝,頂端用布條纏了幾圈,不硌手。
比普通的樹枝牢靠,但沈明遠還是走得很慢。
林教授走在他前面,步子也放慢了,趙小禾走在林教授旁邊,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
大家都在遷就他的速度。
沈明遠看著前面那些人的背影,心裡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怪不好意思的。
可這念頭一冒出來,又被另一股念頭壓了下去:如果不是顧延錚非要選這條路,他的腿根本不會受傷。
他們根本不用走進這片林子,更不會被蛇咬,他在心裡把那句“不好意思”嚼了嚼,嚥了回去。
小陳跟在沈明遠旁邊,不遠不近,剛好在沈明遠腳步不穩時能伸手扶一把的距離。
剛才那條蛇的事,想起來還讓人後怕。要不是發現的早,再加沈大夫有藥,這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又得折在他們眼皮底下。
他自己都過不去那道坎。
“你不用跟著我,我沒事。”沈明遠看著他,聲音有些發虛,腳步倒是沒停。
小陳沒看他,眼睛盯著前面被腐葉覆蓋的路面,嘴皮子一翻:“你能保證不再出事?”
沈明遠的嘴張了一下,這他怎麼保證?
也不看看現在走的是啥地方,他甚至不能保證自己下一腳踩下去,會不會又踩到一條青綠色的小蛇。
他的腿還在發抖,除了疼,還有後怕。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控制不住的、連牙齒都在打架的後怕。
他把柺杖往泥裡狠狠地杵了一下,像是在發洩什麼。
走了好一陣,沈明遠的步子越來越慢,額頭上開始冒汗,不光是因為疼,還有憋的。
他忍了又忍,臉扭曲。
小陳瞥了他一眼:“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沈明遠的臉色有些發紅,嘴唇動了好幾下,終於把那句話擠了出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方便一下。”
小陳看著他,一臉無奈:“都是大男人,你彆扭什麼?要上廁所就上唄。”
沈明遠的臉一下子從紅變成了豬肝色,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些:“你說那麼大聲幹什麼!”
他是讀書人,講究體面,講究分寸,講究在人前永遠保持得體的姿態。
上廁所這種事,哪怕是跟同行多年的同學,也是各自完成。
可這群當兵的,嗓門大得能當喇叭用,隱私在他們眼裡大概連個屁都不如。
他開始懷念國外實驗室裡那些隔音良好、帶鎖的單人衛生間了。
小陳被他這一嗓子喊得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好好好,我不說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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