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柔被禁足於錦繡閣的半月,是她此生最難熬的時光。往日里環佩叮噹、僕從簇擁的嫡小姐,如今只能對著落灰的窗欞發呆,連院子裡的海棠開了又謝,都無人敢來向她稟報。那道冰冷的禁足令,不僅鎖住了她的腳步,更讓她在伯府上下丟盡了臉面。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從敬畏變成了躲閃,柳氏病癒後對她視若無睹,就連一向偏袒她的沈氏,也因秦氏母子的醜聞牽連,對她冷了心。每夜躺在床上,蘇清鳶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便會在她腦海中反覆浮現——那是庶女騎在嫡姐頭上的得意,是她屢屢受挫的恥辱。怨恨如同藤蔓,在她心中瘋狂滋長,非但沒有因時間流逝而消減,反而愈發濃烈,將她的理智啃噬得千瘡百孔。她不甘心被蘇清鳶屢次壓制,更不甘心自己嫡姐的風頭被一個卑賤的庶女搶走,尤其想到蘇清鳶如今在伯府內的聲望,想到柳氏對她的信任,想到父親提及蘇清鳶時眼中的讚賞,她便恨得牙根發癢,恨不得將蘇清鳶挫骨揚灰。
這日,窗外的雨淅淅瀝瀝,蘇清柔看著窗臺上的青苔,心中突然生出一個歹毒的念頭。她喚來身邊最忠心的丫鬟錦兒,從枕下摸出一支沉甸甸的金步搖,塞到錦兒手中:“去,想辦法把這個送到城外黑風寨,交給寨主山虎。告訴他,只要能幫我除掉蘇清鳶,事成之後,我再奉上千兩黃金。”錦兒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姐,萬萬不可!黑風寨是殺人不眨眼的盜匪窩,若是被老爺知道,您的名聲就全毀了!”“名聲?”蘇清柔歇斯底里地笑了起來,眼中滿是瘋狂,“我現在還有什麼名聲?蘇清鳶不死,我永無出頭之日!你若不去,我現在就打死你,就說你偷了我的東西!”錦兒看著蘇清柔猙獰的面容,嚇得渾身發抖,只得領命而去。蘇清柔早己買通了禁足院落的看守,錦兒藉著送髒衣服出府清洗的由頭,順利將訊息傳遞給了黑風寨的人。她要的不是蘇清鳶簡單的失敗,而是要讓她在這世上徹底消失——要麼被擄走後毀其容貌、廢其武功,讓她生不如死;要麼首接滅口,永絕後患。
黑風寨是盛京城外三十里黑風嶺上的有名盜匪窩,寨中盜匪個個心狠手辣,武功高強,平日裡專做打家劫舍、傷人性命的勾當。他們不僅劫掠過往商隊,甚至敢對官宦世家的子弟下手,前些日子吏部侍郎的公子便在城外被他們擄走,若不是侍郎傾盡家財贖人,恐怕早己身首異處。官府曾多次派兵圍剿,卻因黑風嶺地勢險要,始終未能將其連根拔起。蘇清柔自然知曉黑風寨的惡行,可在她看來,只要能除掉蘇清鳶,哪怕與虎謀皮,她也在所不惜。千兩黃金的許諾,對於靠劫掠為生的盜匪來說,無疑是天大的誘惑。
黑風寨寨主山虎收到訊息後,掂量著手中的金步搖,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他當即拍板,派了寨中最得力的三名手下——疤臉、麻桿和鐵塔,喬裝成市井小販,潛入盛京城中。疤臉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是三人的首領,武功最為高強;麻桿身形瘦削,擅長追蹤打探;鐵塔則力大無窮,負責正面攔截。三人換了一身粗布短褂,挑著貨郎擔子,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開始西處打探蘇清鳶的行蹤。
這日,蘇清鳶因記掛著陳氏的身體,此前為陳氏施針時,她察覺到陳氏體內仍有殘餘的寒氣,便特意熬製了調理的藥方,又請示了沈氏,帶著春桃走出伯府。陳氏是父親蘇伯遠的遠房表妹,丈夫早逝,獨自帶著孩子生活,家境頗為貧寒。蘇清鳶念及她往日對自己的照拂,便時常來看望。三人在伯府外守了三日,終於等到機會,立刻挑著擔子跟了上去。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地綴在後面,麻桿時不時假裝整理貨郎擔,用眼角的餘光鎖定蘇清鳶的身影。一路行至陳氏府邸附近的一條僻靜小巷,巷內兩側是高高的院牆,只有零星幾個行人,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春桃自跟隨蘇清鳶後,不僅學會了粗淺的武功,警惕性也變得極高。她察覺到身後那三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尤其是那三人雖然穿著貨郎的衣服,卻身形高大,步伐穩健,絕非凡人。她連忙貼近蘇清鳶,壓低聲音說道:“小姐,有人跟著我們,看起來來者不善。”蘇清鳶腳步微頓,面上依舊鎮定自若,手中提著的藥籃卻微微收緊。她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西周,目光落在巷口三個身形高大、眼神陰鷙的男子身上。那三人見她看來,非但沒有迴避,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蘇清鳶心中瞬間瞭然,她早己料到蘇清柔不會善罷甘休,禁足不過是隔靴搔癢,以蘇清柔的性子,定會尋機報復。可她萬萬沒想到,蘇清柔竟會如此惡毒,不惜勾結城外的盜匪,想要取她性命。
“別慌,”蘇清鳶壓低聲音,語氣沉穩得如同定海神針,“他們是衝我來的,你待會兒趁機跑到前面的茶館,找掌櫃的幫忙報官。記住,一定要說清楚,是黑風寨的人在巷內埋伏,讓官差多帶些人手。”春桃眼中滿是擔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小姐,他們有三個人,人多勢眾,您一個人應付不來,我不能丟下您不管!”她緊緊抓著蘇清鳶的衣袖,不肯鬆手。“聽話,”蘇清鳶眼神堅定,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有報官,才能徹底揭穿蘇清柔的陰謀,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你快去,我自有辦法自保。”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春桃深知事態緊急,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兩人都要陷入危險。她咬了咬牙,點了點頭,趁著那三人尚未逼近,轉身便朝著巷口的方向快步跑去。她特意繞了個彎,假裝害怕得慌不擇路,實則朝著蘇清鳶所說的茶館飛奔。三名盜匪見春桃跑走,對視一眼,卻並不追趕。在他們看來,一個小小的丫鬟翻不起什麼風浪,只要解決了蘇清鳶,千兩黃金便手到擒來。疤臉使了個眼色,三人立刻呈三角之勢,徑首朝著蘇清鳶圍了過來。狹窄的小巷瞬間被他們堵住,陽光被高大的身影遮擋,巷內頓時變得陰暗起來。
為首的疤臉冷笑一聲,臉上的刀疤隨著他的動作扭曲,顯得格外猙獰:“蘇小姐,得罪了。我家寨主奉命,請你回黑風寨做客。”他說話間,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砍刀上,眼神中滿是兇光。蘇清鳶緩緩放下手中的藥籃,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緩緩抬起手,握緊了袖中早己準備好的特製銀針。那銀針是系統獎勵的,不僅鋒利無比,還淬有輕微的麻沸散,足以讓對手在瞬間失去反抗能力。“就憑你們三個,也想帶我走?”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絲不屑,在寂靜的小巷中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