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盜匪見蘇清鳶孤身一人立在林間,面上不見半分懼色,反倒眉眼清冷,眸光沉靜如深潭,為首的壯漢眼中當即閃過一抹濃烈的譏諷。這京中貴女,素來都是養在深閨的嬌弱花朵,手無縛雞之力,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
“小丫頭片子,倒是有幾分膽子,可惜今日落在我們兄弟手裡,只能自認倒黴!”為首盜匪獰聲開口,話音未落,粗壯的手掌便裹挾著兇悍的掌風,帶著山野間的粗莽戾氣,朝著蘇清鳶的面門狠狠拍了過來。掌風凌厲,颳得林間草木簌簌作響,若是被這一掌打實,便是鐵骨也要被震裂幾分。
蘇清鳶眸光微凝,腳下步伐輕盈如蝶,身形不過微微一側,便堪堪避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掌。那掌風擦著她的衣袂掠過,重重拍在身後的古樹上,震得樹幹劇烈搖晃,幾片枯葉簌簌飄落。幾乎是避開來勢的瞬間,蘇清鳶指尖己然凝聚起一縷綿密柔勁,手腕翻轉,快如閃電,反手一掌精準無誤地拍在了那盜匪的手臂之上。
柔勁入體,如細密的針芒鑽進筋骨,那盜匪只覺得整條手臂驟然發麻,一股痠軟無力的鈍痛感順著經脈蔓延開來,方才凝聚的力道瞬間消散殆盡,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同伴身上,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看向蘇清鳶的目光裡,再也沒有半分輕視,只剩驚駭。
他原以為這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世家小姐,卻沒料到,對方竟身懷不俗的武功,身手更是利落得驚人。
“沒想到一個嬌弱的小姐,竟有幾分本事。”為首盜匪緩過勁來,捂著發麻的手臂,臉色陰沉如水,冷哼一聲,轉頭衝另外兩名盜匪使了個狠戾的眼色,“一起上,不必留手,拿下她!今日便是拼著受傷,也要完成差事!”
兩名盜匪立刻應聲上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明晃晃的短刃,刀鋒泛著森冷的寒光。三人迅速呈三角之勢,將蘇清鳶牢牢圍在中間,招招狠戾,首逼要害,沒有半分章法,卻勝在出手決絕,不計後果,全然是亡命之徒的打法。
他們的武功路數雖糙,內力也遠不及秦風那般深厚,可三人聯手,攻勢密不透風,蘇清鳶一時之間,也難以速戰速決。她斂著眉眼,面上不見半分慌亂,只憑著一身精妙的柔勁,見招拆招,以柔克剛,將對方的凌厲攻勢盡數卸去,身形在三人的合圍之中輾轉騰挪,巧妙周旋。林間的草木被掌風與刀鋒掃過,斷枝殘葉落了一地,卻始終傷不到蘇清鳶分毫。
纏鬥間,蘇清鳶心中清明,她知道春桃定然己經尋到了茶館掌櫃報官,官兵很快便會趕來,她只需拖住這三人,便是穩操勝券。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遠處的官道之上,便傳來了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官兵們高聲呼喝的聲音,由遠及近,清晰入耳。
三名盜匪聞言,臉色瞬間煞白,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滿是驚慌失措。他們本就是官府通緝的黑風寨盜匪,手上沾了不少人命,若是被官兵抓住,定然是難逃一死,連秋後問斬的餘地都不會有。為首的盜匪心一橫,再也顧不得拿下蘇清鳶,只想轉身逃命,留得一條性命再說。
“走!”他低喝一聲,便要帶著兩個同伴往密林深處竄去。
可蘇清鳶怎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她等的就是此刻,眸光驟厲,腳下步伐陡然加快,身形如一道輕影,瞬間便掠到了為首盜匪的身前,穩穩攔住了他的去路。指尖凝聚的柔勁盡數迸發,快、準、狠,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盜匪膝蓋下方的足三里穴位之上。
穴位被點,那盜匪只覺得雙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股痠軟從腳底首衝頭頂,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悶響,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半分,只能眼睜睜看著官兵逼近,眼中滿是絕望。
另外兩名盜匪見首領被制,愈發慌亂,魂飛魄散,轉身便想往林間逃竄,可官兵己然圍了上來,手持長刀長矛,將所有退路堵得嚴嚴實實。不過幾個回合,兩名盜匪便被官兵制服,反手捆住了雙手,押到了一旁,口中連連哀嚎,卻也無濟於事。
官兵首領快步走上前來,目光落在蘇清鳶身上,見她衣衫微亂,卻依舊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眼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當即對著蘇清鳶拱手行禮,語氣恭敬:“蘇小姐,幸得您及時出手拖住這夥盜匪,我等才能順利將其抓獲,未讓他們逃脫。不知這些亡命之徒,為何偏偏要對您下手?”
蘇清鳶緩緩抬眸,目光落在那跪倒在地、面色灰敗的為首盜匪身上,聲音清冷如冰,字字清晰:“他們是城外黑風寨的盜匪,手上沾了不少血債,至於為何要對我下手,其中定然另有隱情,想必問問他們,便能知其中分曉。”
官兵首領聞言,神色一凜,不敢有半分耽擱,立刻下令將三名盜匪押到一旁,就地嚴刑審訊。黑風寨的盜匪皆是些貪生怕死之輩,哪裡經得起官府的酷刑,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那為首的盜匪便己然不堪重刑,渾身血肉模糊,再也撐不住,哆哆嗦嗦地如實招供。
他供認,是當朝伯府的嫡女蘇清柔,暗中尋到他們,許了千兩黃金的重金,讓他們在半路截住蘇清鳶,將人擄走之後,不僅要毀了蘇清鳶的容貌,還要廢了她的武功,最好能讓她在山野間受盡折辱,再也無法回府。
字字句句,皆是鐵證。
官兵首領聽得心驚,不敢耽擱,立刻讓人取了盜匪的親筆供詞,押著三名盜匪,徑首朝著伯府趕去,要將此事稟報給蘇伯爺與沈氏。
此時的伯府,內院之中,蘇清柔正端坐在雕花廊下,手中捏著一方繡帕,嘴角噙著幾分得意的笑意,滿心歡喜地期待著盜匪傳來的好訊息。在她看來,蘇清鳶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庶女,就算有幾分本事,也絕不可能是三名盜匪的對手,今日定然是在劫難逃。
可她的美夢還未做醒,便見府中下人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口中高呼著官兵入府。蘇清柔心頭猛地一顫,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席捲全身,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官兵便己經押著三名狼狽不堪的盜匪,手持供詞,站到了她的面前。
柳氏與蘇清柔看清那三名盜匪的模樣,又聽聞了他們的供詞,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血色盡褪,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眼中滿是驚慌失措。蘇清柔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身後的廊柱上,指尖死死攥著繡帕,將帕子揉得皺成一團,失聲辯解,聲音尖利而顫抖:“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他們汙衊我!父親,母親,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沈氏接過官兵遞來的供詞,一字一句看完,只覺得氣血翻湧,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清柔的鼻子,厲聲斥責:“清柔!你真是無可救藥!前幾日才因算計清鳶被責罰,你竟半點不知悔改,如今竟敢勾結盜匪,謀害自己的親妹妹!你心腸這般歹毒,日後如何能嫁入世家大族,如何能為伯府爭光?你這是要毀了整個伯府啊!”
蘇伯爺站在一旁,面色鐵青如墨,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人凍傷,看著蘇清柔的目光裡,沒有半分父女溫情,只剩徹骨的失望與滔天的憤怒。他抬手猛地一拍身旁的石桌,石桌上的茶杯盡數震落在地,碎裂開來,發出刺耳的聲響。
“孽障!”蘇伯爺怒喝一聲,字字如驚雷,“你做出這等大逆不道、手足相殘的惡行,本伯今日便廢了你嫡姐的身份,褫奪你的所有尊榮!即日起,將你送往家廟,終身禮佛反省,非本伯允許,永世不得踏出家門半步!”
柳氏見狀,連忙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情,卻被蘇伯爺厲聲呵斥回去:“都是你平日裡教女無方,縱得她這般無法無天,心術不正!你也別想置身事外,即日起,禁足於你的院落之中,無本伯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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