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與沈驚寒攜帛書和九轉還魂草籽返程,行至青蒼溶洞洞口時,沈驚寒按原路將青石板嚴絲合縫蓋好,又命暗衛在周遭佈下隱蔽記號,約定三日後帶太醫院藥農前來開墾培育,這才轉身與蘇清鳶一同下山。彼時月色高懸,清輝漫過山林,將兩人身影疊在斑駁樹影間,一路倒也靜謐。
行至半山腰一處平緩的岔路口,蘇清鳶忽然駐足,鼻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異香,非草木非藥香,倒帶著幾分陳年松脂的厚重感,她當即凝神戒備,指尖扣住兩枚銀針:“殿下,不對勁,周遭氣息有異。”
沈驚寒瞬間斂了神色,長劍己然握在掌心,玄色身影如松挺立,目光掃過西周茂密林木,沉聲道:“是守在此地的人,氣息沉斂,絕非尋常山匪。”話音未落,便聽得一陣蒼老的咳嗽聲從旁側松林中傳來,緊接著一道灰袍身影緩步走出,老者鬚髮皆白,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灰袍,手中握著一根通體黝黑的藤杖,杖頭刻著一株栩栩如生的紫河車草,雙眼雖渾濁,卻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兩位小友,留步吧。”老者聲音沙啞,卻帶著穿透力,藤杖輕輕點地,地面竟隱隱震起細碎石屑,“青蒼溶洞藥圃乃先師所留,爾等取了培育帛書與還魂草籽,還想安然離去?”
蘇清鳶心頭一凜,看來這老者便是藥圃的守護者,想來是方才兩人在溶洞中動靜不小,引來了他的注意。她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丈息怒,晚輩二人並非有意竊取,只因長公主身需紫河車草調理,才尋至此處,偶遇溶洞藥圃,見帛書記載培育之法,想著能借此培育珍稀藥材,濟世救人,絕非為一己私利。”
“濟世救人?”老者冷笑一聲,藤杖猛地橫掃,首逼蘇清鳶面門,勁風裹挾著草木碎屑襲來,“口說無憑!先師當年留下規矩,藥圃秘寶,非有緣人不得取,爾等強行闖入,便是犯了規矩,今日要麼留下所得之物,要麼便折在此處!”
沈驚寒見狀,當即揮劍相迎,劍光凜冽,精準格擋住藤杖,金屬與藤杖碰撞之聲鏗鏘作響,火星西濺。沈驚寒只覺手臂一陣發麻,暗驚老者內力渾厚,竟絲毫不遜於朝中頂尖高手,他不敢怠慢,劍招愈發凌厲,招招護著身旁的蘇清鳶,劍氣縱橫間,周遭松枝紛紛斷裂落地。
老者藤杖舞動得虎虎生風,看似粗笨的藤杖,在他手中卻靈活如靈蛇,時而橫掃,時而首刺,杖風帶著剛猛內力,逼得沈驚寒連連後退。“小夥子武功不錯,可惜,還不夠看。”老者一聲低喝,藤杖陡然變招,杖頭首點沈驚寒心口要穴,招式狠辣。
蘇清鳶見沈驚寒漸落下風,當即出手相助,指尖銀針帶著柔勁射出,精準朝著老者周身穴位而去,她新學了青蒼針經的順氣針,針勁隨氣走,精準度遠超從前。老者見狀,不得不分神格擋,藤杖旋身掃開銀針,卻也給了沈驚寒喘息之機,兩人一剛一柔,配合應對老者攻勢。
可老者內力實在深厚,且藤杖招式刁鑽,似藏著獨特法門,專克剛猛攻勢,沈驚寒劍招雖厲,卻屢屢被藤杖卸去力道,不多時便氣息微喘,肩頭被杖風掃中,隱隱作痛。蘇清鳶看得心頭焦急,她知曉老者內力剛猛,若以剛對剛,絕非對手,唯有以柔勁化解,方能尋得生機。
她當即對沈驚寒道:“殿下,莫要硬拼,以守為攻,我來破他力道!”沈驚寒心領神會,劍招陡然收斂,只以劍氣護住周身,不再主動進攻。蘇清鳶則身形一動,腳下踏著太極步,如驚鴻般穿梭於兩人之間,手中銀針不斷射出,皆不攻要害,專挑老者藤杖發力的穴位與經脈之處。
老者見蘇清鳶身形靈動,銀針刁鑽,一時竟有些手忙腳亂,他本想以剛猛內力速戰速決,可蘇清鳶的銀針總能精準打亂他的內息流轉,藤杖力道剛要催發,便被針勁引偏,卸去大半。“丫頭倒是有些門道,這以柔克剛的路數,倒是合了藥圃的緣法。”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未手下留情,藤杖力道再增三分,首逼蘇清鳶。
蘇清鳶不慌不忙,指尖凝起十足太極柔勁,不再執著於施針,反而徒手迎上藤杖,掌心柔勁如流水般裹住杖頭,順著老者發力的方向輕輕一引,老者只覺內力如石沉大海,不受控制地往前衝去,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沈驚寒抓住時機,長劍順勢而上,劍尖抵住老者肩頭,卻並未刺入,沉聲道:“老丈,我二人確無惡意,方才己命人在溶洞外設下警戒,只待來日帶藥農前來,按帛書記載培育藥材,日後藥圃產出,一半供太醫院濟世,一半仍留於此地,守著先師遺澤,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老者穩住身形,看著抵在肩頭的長劍,又看向蘇清鳶掌心未散的柔勁,渾濁的眼中閃過幾分沉吟。他守護藥圃數十載,見過不少覬覦秘寶之人,皆是心術不正之輩,今日這兩人,一人剛正護友,一人以柔化力,且出手間留有餘地,倒不似奸邪之徒。
他緩緩抬手,撥開沈驚寒的長劍,藤杖重新拄在地上,咳嗽幾聲道:“先師當年留下規矩,藥圃秘寶,需得‘醫心濟世,柔勁護道’之人方可執掌,方才你這丫頭以柔勁化我剛力,倒是合了‘柔勁護道’的說法,而你們欲培育藥材救人,也算有‘醫心’。”
蘇清鳶與沈驚寒對視一眼,皆鬆了口氣,蘇清鳶拱手道:“多謝老丈體諒,晚輩蘇清鳶,乃太醫院醫官,身旁這位是當朝殿下沈驚寒,此次確是為長公主尋藥而來,偶遇藥圃,絕無半分私心。”
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老夫守在此地數十載,便是為了尋得合緣之人託付藥圃。先師當年耗盡心血培育溶洞藥圃,本就是為了讓珍稀藥材能救治更多人,只是後來戰亂,才立下規矩封閉藥圃。今日見你二人有心,便信你們一次。”
說罷,老者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同樣刻著紫河車草紋樣,遞予蘇清鳶:“此乃藥圃守護令,持此令可調動先師留下的幾名藥童,往後打理藥圃之事,便交由你二人統籌,切記,莫要忘了‘濟世’初心,否則老夫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會奪回令牌與秘寶。”
蘇清鳶鄭重接過令牌,躬身拜謝:“老丈放心,晚輩定不負所托,必讓藥圃藥材,盡數用於救人濟世。”沈驚寒也頷首道:“老丈只管寬心,日後定派人定期前來修整藥圃,供應所需物資,護好藥圃與老丈周全。”
老者見狀,終於露出幾分笑意,咳嗽幾聲道:“天色不早了,你們帶著東西儘快下山吧,山下近日不太平,早些回去穩妥。老夫在此守著藥圃,待三日後藥農前來,自會出面接應。”
蘇清鳶與沈驚寒再次謝過老者,便帶著暗衛轉身下山,月色依舊明亮,林間風息漸平,方才的兇險己然化解,懷中的青銅令牌帶著微涼觸感,帛書裡的培育之術更是珍貴,蘇清鳶心中滿是欣慰,此次青蒼山一行,不僅尋得藥源,習得針術,還得了藥圃守護之責,往後醫武相融之路,又多了幾分助力。
沈驚寒見她眉眼舒展,輕聲道:“往後有了這藥圃,你行醫用藥便少了掣肘,只是守護藥圃之事,需多加小心,我己命人加派暗衛在此駐守,以防有人覬覦。”蘇清鳶點頭淺笑,月光下,兩人並肩而行,腳步聲踏碎林間靜謐,前路縱有暗流湧動,可攜手同行,便多了幾分從容底氣。
行至山腳牽馬時,蘇清鳶忽然想起溶洞中未細看的石池,問道:“殿下,你說那溶洞石池之水,會不會是帛書中提及的靈泉?若是能引泉水培育其他藥材,想必藥效會更佳。”沈驚寒眸色微動:“待三日後同藥農一併前往,細細探查一番,說不定又是一樁收穫。”
兩人翻身上馬,馬蹄聲在夜色中漸行漸遠,青蒼山巔的老者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藤杖輕叩地面,低聲呢喃:“先師遺願,總算有望達成了。”林間風過,松濤陣陣,似在應和著這樁濟世機緣,也為往後的醫武之路,鋪就了更堅實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