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罷，紫宸殿偏殿之內，只剩下帝王與蘇清鳶二人。
鎏金銅爐香菸嫋嫋，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金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氣氛靜得能聽見衣料摩擦的輕響。皇帝蕭承煜端坐主位，望著下方身姿挺拔、風骨凜然的蘇清鳶，眼底依舊藏著幾分未散的惋惜與欣賞。
方才大殿之上，她當眾拒封貴妃，辭謝榮華，寧可要一個自由之身，也不願踏入深宮紅牆。這份魄力，這份清醒，這份不慕權貴的心性，放眼整個大燕，也找不出第二人。
“清鳶，朕知你志向高遠，不戀後宮繁華。”蕭承煜先開口，語氣溫和，全無帝王威嚴，倒像是知己交談，“可鎮國醫仙侯之位，金印兵權，府邸特權，皆是朕真心所賜，你為何依舊神色淡然，似並無半分欣喜？”
蘇清鳶垂眸而立，聲音平靜沉穩：“陛下厚賞，臣感激不盡。只是爵位、兵權、府邸，皆為身外之物，並非臣心中真正所求。”
蕭承煜微微一怔：“哦？你平定叛亂，安定盛京，救治萬民，功在社稷。朕己許你見官不拜、上諫君王、自建府邸、手握兵權，世間榮華權柄幾乎給盡，你竟還有不滿足之處？”
“臣並非不滿足，而是所求不同。”
蘇清鳶緩緩抬眼，目光清澈坦蕩，首視九五之尊，沒有半分怯懦避讓：
“陛下，臣以醫術救人，以武學護身，一路走來，能平叛、能安民、能破邪、能除奸，皆賴醫武之力。可如今大燕境內，醫者稀缺，武風衰微，百姓遇疾無藥可醫，遇惡無力可抗，偏遠之地更是巫蠱橫行、盜匪猖獗，無數無辜之人枉死。”
她語氣漸重，字字懇切：
“臣一人之力，縱使再強，也只能救一方、安一地，無法護天下萬民。臣不願困於爵位之尊、宮牆之限，只想要一個能造福萬世、傳承醫武的途徑。”
蕭承煜眉頭微挑，心中己然生出幾分好奇：“你首說無妨，你究竟想要什麼？只要朕能做到，無不答應。”
“臣懇請陛下恩准，在盛京中心，開設一座醫武館。”
蘇清鳶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擲地有聲。
“醫武館不分貴賤、不分貧富、不分出身、不分男女，凡願學者皆可入館學藝——習醫者，救死扶傷，心懷仁善；習武者，強身衛國，匡扶正義。館內一切藥材、兵器、場地，由臣自行籌備，不費國庫一分一釐，不佔朝廷一兵一卒。”
話音落下，偏殿內一片寂靜。
蕭承煜徹底愣住了。
他以為她會要更大的權力，會要更高的爵位，會要掌控一方的實權，卻萬萬沒有想到，她費盡心力，所求的竟然只是——開館授徒，傳承醫武。
不貪權，不貪勢，不貪名，不貪利。
只為讓天下人有醫可求，有武可依，有善可行，有義可守。
帝王沉默良久，望著眼前這素衣如月、心懷天下的女子，心中震撼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他見過爭權奪利的臣子，見過貪慕虛榮的美人，見過心懷叵測的梟雄，卻從未見過一人，在立下潑天功勞、手握滔天聲望之後，所求之事，竟如此純粹，如此仁厚，如此利國利民。
“你……可知你放棄了什麼？”蕭承煜聲音微啞，“貴妃之位，半後之尊；鎮國侯爵，女子巔峰。這些，你都棄如敝履，偏偏要去開一座醫武館？”
“陛下，貴妃困於宮牆，爵位縛於名利，皆非臣所願。”蘇清鳶微微一笑，眉眼清澈，“一人行醫，可救百人；萬人行醫，可救天下。一人習武，可護十戶；萬人習武，可保安邦。醫武館一開，傳承不絕，大燕百姓方能真正安居樂業，這才是臣心中最大的‘賞賜’。”
她屈膝行禮，姿態恭敬卻風骨不減：
“臣斗膽，請陛下成全。”
蕭承煜猛地站起身，在殿內緩步走了兩圈，眼中光芒越來越亮，最後猛然駐足，撫掌大笑：
“好！說得好！一人救百，萬人救天下！蘇清鳶，你真乃朕之國寶，大燕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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