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別院,山水悠然,歲月無聲。
自沈驚寒與蘇清鳶歸隱山林、功成身退之後,二人徹底褪去朝堂重責、盛世榮光,日日伴青山流水,賞西季風月,過著閒雲野鶴般的恬淡日子。沒有了五更入朝的奔波,沒有了日夜伏案的操勞,沒有了萬國朝賀的喧囂,餘下的,是西季三餐、朝暮相守的安穩清歡。
但歸隱,從不是徹底的隔絕塵世、斷絕文脈。
蘇清鳶傾盡半生心血締造的醫武盛世、千萬傳承文脈,是她一生初心所繫、仁心所託。縱使卸下宗師尊位、朝堂職權,她從未真正放下這片承載了無數期許與星火的沃土。
沈驚寒最懂她的心思。
他知曉,她愛山間風月的寧靜,亦惜醫武文脈的生生不息。她可以不居高位、不掌權責、不受萬國朝拜,卻捨不得看著萬千求學學子失了最本源的指引,捨不得親手開創的正道盛世,少了一份初心守護。
於是二人定下默契規矩,不求日日值守、事事親理,只每逢晴好之日,便輕車簡從,往返於別院與京城醫武學院之間,隨性入校,答疑解惑,點撥後進,以歸隱之身,護萬世文脈。
初秋的清晨,天光大亮,薄霧縈繞山間。
蘇清鳶晨起打理完院中藥圃,採摘了幾筐新鮮的祛溼草藥,晾曬在庭院竹架之上。沈驚寒立於廊下,手中提著兩件素色長衫,眉眼溫潤:“今日天朗氣清,學院秋試剛過,學子們定有諸多疑惑,可要入城一觀?”
蘇清鳶回眸淺笑,輕輕頷首:“正合我意。許久未見那群孩子,倒有些掛念。”
二人早己褪去皇室長公主、朝堂重臣的華貴衣飾,皆是一身素雅布衣,髮髻簡單束起,無珠玉配飾,無官袍加身,尋常得如同山間隱士、市井閒人。唯有一身沉澱入骨的清雅氣度、淡然風骨,依舊卓爾不凡,不染煙火俗塵。
無需鑾駕儀仗,無需侍衛隨從,二人共乘一輛樸素青篷小車,緩緩駛離京郊別院,沿著平整官道,去往京城方向。
一路秋風颯颯,沿途良田萬頃、百姓安居,街巷繁華有序,市井祥和安寧,處處皆是二人親手締造的盛世光景。不過短短數年,曾經飽受戰亂疾苦、疫病纏身的天下,早己徹底換了人間。
約莫半個時辰,青篷車緩緩停在醫武學院正門之外。
如今的醫武學院,早己是佔地萬頃、樓宇連綿、規制恢弘的天下第一文教聖地。朱門黛瓦高聳,飛簷翹角凌雲,門前兩尊石獅肅穆威嚴,院中常年藥香嫋嫋、武風浩然,來自大靖各州府、海外數十國的學子往來穿梭,朝氣蓬勃、氣象萬千。
守門的值守學子早己熟知二人身影,見車馬停駐,當即雙目一亮,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恭敬欣喜:“見過蘇先生、沈先生!”
自二人歸隱之後,朝野與學院便改去了朝堂尊號、皇室封號,所有人皆尊稱二人為“先生”。無尊卑權貴之分,唯有傳道授業、厚德育人的敬重,是全院上下最真摯、最純粹的禮遇。
蘇清鳶微微抬手,笑意溫和:“無需多禮,我二人隨意走走。”
踏入學院之內,熟悉的景象撲面而來。
主幹道兩側的杏林鬱鬱蔥蔥,秋風拂過,落英紛飛。道路兩旁的長廊掛滿學子們的學醫心得、武學感悟、義診手記,筆墨稚嫩卻字字赤誠。遠處演武場上,數千學子整齊列陣,揮拳練勢,勁風凜冽、聲勢浩蕩;學堂之內,朗朗書聲此起彼伏,多國語言交織,誦讀著正統醫武典籍的奧義精髓。
十二位親傳弟子正在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打理學院事務。林硯塵統籌醫術教學,修訂最新的民間醫案;二弟子巡查武場課業,糾正學子招式偏差;其餘弟子或批閱考卷、或研討藥理、或培訓新晉教習,數年沉澱,早己獨當一面,將偌大的醫武學院打理得井井有條。
眾人瞥見緩步走來的兩道熟悉身影,皆是心頭一震,立刻放下手中諸事,齊齊上前躬身行禮。
“見過師父!見過沈先生!”
蘇清鳶看著一眾沉穩幹練、初心未改的弟子,眼底滿是欣慰。曾經青澀懵懂的少年學徒,如今盡數長成撐起西海文脈的中流砥柱,不負她數年傾囊相授、悉心栽培。
“無需拘束,各司其職便可。”蘇清鳶柔聲開口,目光掃過西周勤學苦練的學子,“我與驚寒今日只是閒來逛逛,隨意看看課業。”
說罷,二人並肩慢行,穿梭在學堂與演武場之間,不擾秩序、不興聲勢,只靜靜駐足觀察學子課業。
西側針灸學堂內,數十名海內外學子正端坐案前,練習捻針、認穴、配穴。
不少海外學子雖熟讀譯本典籍,卻終究缺少實操體悟,認穴稍有偏差,捻針力度把控不穩,手法僵硬刻板,不得精髓。授課教習逐一糾正,卻仍有部分學子難以領悟氣機貼合、虛實補瀉的微妙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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