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週，夏星眠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給顧時珩畫一幅畫。不是以前那種隨手畫的速寫，是認認真真的、裱起來掛牆上的那種。她把這個想法告訴他媽，她媽正在織毛衣，頭都沒抬。“畫唄，你又不是不會畫。”她搖搖頭。“不一樣。以前畫的是作業，這次畫的是他。”她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你畫唄。”她點點頭，又說：“但我沒他照片。”她媽笑了。“你天天跟他影片，截個圖不就行了？”她愣了一下。對啊，可以截圖。
那天晚上影片的時候，她截了好幾張。他低頭看書的，他抬頭看鏡頭的，他嘴角微微翹起的。截完之後她躲在被窩裡一張一張看，選了一張最滿意的——他坐在窗邊，陽光照在他身上，側臉很好看。
第二天，她鋪開畫紙，拿起鉛筆。先打輪廓，再畫五官，再鋪調子。她畫得很認真，一筆一筆，比考試還認真。畫到一半，她停下來看了看——不像。不是不像，是太像了。像照片，不像畫。她想要的那種感覺沒出來。她把那張紙撕了，重新鋪了一張。
第二次，她沒再看照片。閉上眼睛，想他的樣子。他站在梧桐樹下等她的樣子，他坐在畫室裡看書的樣子，他低頭幫她疊衣服的樣子，他站在校門口看她車子開走的樣子。她睜開眼睛，開始畫。這一次，畫得很快。輪廓、五官、表情，一筆一筆，像他就在面前。畫完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她放下筆，退後兩步看了看。畫上的人靠在窗邊，陽光照在他身上，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有一點光。不像照片，但像他。
她拍了張照發給他。“畫完了。”他看了很久才回。“好看。”她發：“你都沒看。”他回：“看了。你畫的都好看。”她笑了。“那這幅畫叫什麼？”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等。”她愣住了。“為什麼叫等？”他回：“因為他在等你。”她看著那行字，眼淚掉下來了。畫上的人靠在窗邊，陽光照在他身上，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有一點光。他在等她。等她畫完，等她回家，等她回到他身邊。她擦了擦眼淚，發了一個字。“傻。”他回：“嗯。”
第二天，她拿著畫去裱框。選了一個黑色的框，簡潔的，像他掛她那張畫用的那種。裱完之後，她拍了張照發給他。“好看嗎？”他回：“好看。”她發：“等開學了帶給你。”他回：“好。”她看著那個“好”字，笑了。
開學前一天，她把畫小心地放進箱子裡，用衣服裹好。她媽看見了。“帶這麼多東西？”“畫佔地方。”她媽看了一眼那幅畫。“畫得不錯。”她笑了。“那當然。”
坐上車，她給他發訊息。“出發了。”他回：“路上注意安全。”她發：“嗯。”又發了一條。“你想不想我？”那邊秒回。“想。”她看著那個字，笑了。然後發：“我也想你。”他回：“嗯。”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學校。她拖著箱子往宿舍走，遠遠看見他站在梧桐樹下。黑色大衣，灰色圍巾，手插在口袋裡。看見她，他走過來。她加快腳步，拖著箱子跑起來。跑到面前，她鬆開箱子，撲進他懷裡。他接住她，抱得很緊。
“回來了。”他說。她埋在他懷裡，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嗯。回來了。”
過了很久，她從他懷裡抬起頭。“我給你帶了東西。”他看著她。她蹲下來，開啟箱子，從衣服裡拿出那幅畫，遞給他。他接過去，看著畫上的人。陽光照在他身上，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有一點光。他看了很久。
“好看嗎？”她問。他抬起頭看著她。“好看。”她笑了。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謝謝。”她埋在他懷裡，笑了。“不客氣。”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宿舍。走到樓下，她鬆開手，轉身看著他。“畫掛起來。”他點點頭。“掛哪兒？”“床頭。那張旁邊。”她笑了。“好。”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安。”“晚安。”
她跑進宿舍樓，跑到二樓拐角，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兒，手裡拿著那幅畫。她衝他揮揮手，他也揮了揮。她笑著繼續往上跑。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給他發訊息。“到宿舍了嗎？”他回：“到了。”她發：“畫掛起來了嗎？”他回：“掛了。”她發：“拍給我看。”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張照片。床頭的牆上掛著兩幅畫，一幅是他畫的她，一幅是她畫的他們。她看著那兩幅畫，笑了。然後發了一條。“顧時珩。”“嗯？”“以後每年都給你畫一幅。”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好。”她抱著手機，笑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他會在樓下等她。床頭掛著兩幅畫。一幅是他畫的她，一幅是她畫的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