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夏星眠醒來的時候,習慣性地拿起手機。螢幕上有他發來的訊息,凌晨兩點。“睡不著。”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裡揪了一下。昨晚她十一點就睡了,他兩點還沒睡著。她發訊息問他怎麼不睡,他秒回:“不困。”她不信。昨晚他送她到家,又坐車回去,折騰到很晚。怎麼可能不困?她嘆了口氣,發了一條。“今晚早點睡。”他回:“好。”
她放下手機,下樓吃早飯。她媽做了小米粥、煎蛋、小籠包,擺了一桌。她吃了兩口,又拿起手機。沒有新訊息。又吃了兩口,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她媽看不下去了。“等誰的訊息呢?”“沒有。”“顧時珩?”“……嗯。”“他吃了嗎?”“不知道。”她媽笑了。“那你問問啊。”她愣了一下,她媽以前從來不主動問顧時珩的事。她發了條訊息。“吃早飯了嗎?”他回:“吃了。”她發:“吃的什麼?”他回:“粥。”她看著那個“粥”字,心裡有點堵。她在家吃小籠包、煎蛋、小米粥,他在家喝白粥。不是顧家沒有好吃的,是沒人給他做。
她發:“多吃點。”他回:“好。”她看著那個“好”字,忽然想,他說的“好”,到底有沒有做到?她不知道。
中午,她給她媽打下手,學做糖醋排骨。她媽手把手教她,放多少糖,放多少醋,什麼時候下鍋,什麼時候出鍋。她學得很認真,因為她想,等他來了,做給他吃。
晚上,她躺在床上,給他發訊息。“影片嗎?”他秒回:“好。”她點了視訊通話,螢幕亮起來,他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是他房間的床頭,燈光昏黃。他穿著黑色衛衣,頭髮有點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她看著他的黑眼圈,心疼了。“昨晚沒睡好?”“睡了。”“睡了多久?”“……西個小時。”她嘆了口氣。“今晚早點睡。”“好。”“你每次都說好,每次都不做到。”他沒說話。她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能看見他就好。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能看見就好。
“顧時珩。”“嗯?”“今天我媽教我做了糖醋排骨。”“好吃嗎?”“還沒做。等你來了做給你吃。”他愣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他們聊了很久。她說了今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她媽教她做了菜。他聽著,偶爾點點頭。她問他今天做了什麼,他說看書。她問什麼書,他說隨便看看。她不信,但沒追問。
掛掉影片的時候,己經快十二點了。她看了一眼通話時間——一小時西十七分鐘。她笑了。明天還能聊。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每天影片,有時候一個小時,有時候兩個小時。她給他看她媽做的菜,他給她看他窗外的雪。她給他看她小時候的照片,他給她看他養的綠蘿——那盆綠蘿還是她送的,長得很好,葉子綠油油的。她問他怎麼養的,他說澆水。她問多久澆一次,他說想起來就澆。她笑了。“那它怎麼還活著?”他想了想。“生命力強。”她看著那盆綠蘿,忽然想,它像他。不管怎麼養,都活著。不管什麼環境,都撐著。
第五天,她問他:“你想不想我?”他看著她。“想。”就一個字。但她聽出來了,那個字裡面有東西。不是隨便說說的想,是憋了很久的、壓了很多的、說不出口的想。
“我也想你。”她說。他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第六天,她感冒了。擤鼻涕,打噴嚏,嗓子啞了。她媽給她煮了薑湯,她喝了一大碗,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影片的時候,他看見她的樣子,眉頭皺起來。“感冒了?”“嗯。沒事,快好了。”“吃藥了嗎?”“吃了。”“喝水了嗎?”“喝了。”“睡覺了嗎?”“剛醒。”他看著她,沒說話。她笑了。“別擔心。小感冒,過兩天就好了。”他還是沒說話。她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有點心虛。“顧時珩?”“嗯。”“你是不是生氣了?”他沉默了一下。“沒有。”“那你為什麼不說話?”他看著她。“因為不能在你身邊。”
她的眼眶熱了。她吸吸鼻子,鼻子本來就堵,現在更堵了。“顧時珩。”“嗯?”“我也想你在我身邊。”他沒說話,但她看見他的眼睛紅了。
第七天,她的感冒好了。影片的時候,她給他看她的新圍巾,紅色的,她媽給她織的。“好看嗎?”他看了看。“好看。”她笑了。“我也覺得好看。過年的時候戴。”他點點頭。她忽然問:“你過年怎麼過?”他想了想。“跟以前一樣。”她愣住了。以前?以前他怎麼過年的?她從來沒問過。她忽然有點害怕那個答案。“顧時珩。”“嗯?”“你來我家過年吧。”他愣住了。“什麼?”“來我家過年。我媽做飯可好吃了。我爸會跟你喝酒。我哥……”她頓了頓,“我哥也會在。你們可以聊天。”他看著她,沒說話。她急了。“來嘛。”他沉默了很久。“好。”她笑了。“那說定了。三十那天,你來我家。”
掛了影片,她跑下樓。“媽!三十那天顧時珩來家裡過年!”她媽正在包餃子,頭都沒抬。“來就來唄,你激動什麼?”她笑了。她媽看了她一眼,也笑了。“行了行了,來就來。我多包點餃子。”
三十那天,她一大早就起來了。換了衣服,紮了頭髮,對著鏡子照了半天。她媽從門口經過。“又不是沒見過。”“好幾天沒見了。”她媽笑了,沒說什麼。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她去開門。他站在門口,穿著黑色大衣,圍著灰色圍巾,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她愣住了。“這是什麼?”“年貨。”她接過來一看,有酒、有茶、有水果、有糕點。她爸愛喝的酒,她媽愛喝的茶,她愛吃的水果,她哥愛吃的糕點。她抬起頭看著他。“你什麼時候買的?”“昨天。”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只是叫他來過年,他買了全家的年貨。
她媽從廚房出來,看見他,笑了。“時珩來了?快進來。外面冷。”他換了鞋,走進去。她爸從客廳站起來。“時珩來了?來,坐。喝茶。”她哥從房間出來,看見他,點了點頭。“來了?”他點了點頭。“哥。”她哥愣了一下。顧時珩從來沒叫過他哥。她哥移開目光。“嗯。”
吃飯的時候,她媽一個勁給他夾菜。“時珩,多吃點。這個排骨,眠眠特意給你做的。”他看了她一眼。她臉紅了。“第一次做,不好吃別嫌棄。”他夾了一塊吃了。“好吃。”她笑了。她爸給他倒了杯酒。“來,喝一杯。”她哥也舉杯。“喝。”三個男人碰了碰杯。她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樣真好。
吃完飯,她拉著他去陽臺看煙花。遠處的天空被照亮了,紅的、綠的、紫的、金的。她趴在欄杆上,仰頭看著。“好看嗎?”“嗯。”她轉頭看他。他沒看煙花,在看她。她笑了。“你怎麼不看煙花?”“看你。”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有什麼好看的?”“都好看。”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新年快樂。”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新年快樂。”
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她送他到門口。“明天還來嗎?”“來。”“那明天見。”他點點頭。她踮起腳,又親了他一下。他笑了。她看著他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她站在門口,看著電梯的數字一個一個往下跳,跳到底才回去。
躺在床上,她給他發訊息。“到家了嗎?”他回:“到了。”她發:“今天開心嗎?”他回:“嗯。”她看著那個“嗯”字,笑了。然後發了一條。“顧時珩。”“嗯?”“以後每年都來我家過年。”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好。”她抱著手機,笑了。窗外的煙花還在放,一聲一聲,像心跳。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