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函是週五下午送到的。夏星眠正在畫室裡畫畫,快遞員敲門,遞給她一個白色的信封。信封很厚,紙質很好,封口處印著一個燙金的logo——沈氏集團。她愣了一下,拆開。裡面是一張請柬,沈氏集團週年慶晚宴,時間定在下週六晚上七點,地點在城東的凱悅酒店。請柬的末尾寫著一行手寫字:“星眠,一定要來。沈曼妮。”
她看著那行字,心裡有點複雜。沈曼妮上次找她喝咖啡,告訴了她顧時珩公司的事。她感激,但不習慣。不習慣有人對她這麼熱情,不習慣有人對她這麼坦誠,不習慣有人對顧時珩這麼好。她不知道沈曼妮是把她當朋友,還是因為顧時珩。她把請柬放在桌上,看著它發呆。
晚上顧時珩來接她吃飯。她拿著請柬下樓,遞給他。“沈曼妮寄來的。”他接過去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去嗎?”“她寫了‘一定要來’。”他把請柬還給她。“你想去就去。”她看著他。“你呢?你去嗎?”他沉默了一下。“去。”她笑了。“那一起去。”
週六那天,她試了好幾套衣服,都不滿意。她媽從門口經過。“不就是個宴會嗎?至於這麼折騰?”她拿著兩件裙子比來比去。“沈曼妮每次穿得都很好看。我不想丟人。”她媽笑了。“你是去給顧時珩長臉,不是去跟沈曼妮比美的。”她臉紅了。“媽!”她媽擺擺手。“穿那件淺藍色的。你穿藍色好看。”她換了淺藍色那件,頭髮放下來,別了那個珍珠髮卡。她媽看了看。“好看。”她笑了。
七點,顧時珩來接她。黑色西裝,頭髮梳上去,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朵白色的花——不是玫瑰,是梔子花。她愣住了。“這是什麼?”“給你的。”他把花遞過來。她接過來聞了聞,很香。“為什麼不是玫瑰?”“玫瑰太普通了。”她笑了。這個人,連送花都跟別人不一樣。她把梔子花別在裙子上,淺藍色的裙子襯著白色的花,很好看。“走吧。”他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
凱悅酒店的大廳很亮,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垂下來,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明晃晃的。夏星眠挽著顧時珩的胳膊走進去,不少人看過來。有人跟顧時珩打招呼,他點點頭。有人看夏星眠,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她有點緊張,他感覺到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顧時珩。”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們轉頭,看見一箇中年男人走過來。五十多歲,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起來眼角有很深的紋路。沈曼妮的父親,沈明遠。顧時珩點點頭。“沈叔叔。”沈明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夏星眠。“這就是你女朋友?”夏星眠叫了聲“沈叔叔”。沈明遠笑了。“時珩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我還擔心他找不到女朋友呢。”他頓了頓,“曼妮跟我說了,你畫畫很好。”夏星眠愣了一下。“謝謝沈叔叔。”沈明遠點點頭。“有空來家裡玩。”然後走了。
夏星眠看著他的背影,鬆了一口氣。“他挺和氣的。”顧時珩沒說話。她看著他。“怎麼了?”“沒什麼。”她不信,但沒追問。
沈曼妮是半個小時後到的。穿了一件金色的禮服,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很長的耳環,走過來的時候很多人都看她。她走到他們面前,先看了看顧時珩,然後看著夏星眠。“你來了。”夏星眠點點頭。“你的裙子很好看。”沈曼妮笑了。“你也是。”她看了看夏星眠裙子上的梔子花。“這是時珩送的吧?他從小就喜歡梔子花。”夏星眠愣住了。她不知道顧時珩喜歡梔子花。他從來沒說過。沈曼妮看見她的表情,笑了笑。“他沒告訴你吧?他小時候在他家院子裡種了一棵梔子花樹,每天澆水,看著它開花。後來搬家了,樹沒了。”她頓了頓,“他還難過了一陣子。”夏星眠看了顧時珩一眼,他沒說話,表情跟平時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她心裡有點堵。她不知道他喜歡梔子花。她不知道他在院子裡種過樹。她不知道他難過過。她什麼都不知道。
宴會開始後,沈明遠上臺致辭。說了一些感謝的話,回顧了沈氏集團這些年的發展,展望了未來的規劃。夏星眠站在顧時珩旁邊,聽著聽著就走神了。她在想梔子花的事。她認識他這麼多年,從來不知道他喜歡梔子花。她送過他很多東西,但從來沒送過梔子花。她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女朋友當得很失敗。
“想什麼呢?”他問。“沒什麼。”她笑了笑。
致辭結束後,是舞會時間。燈光暗下來,音樂響起來。沈曼妮走過來。“星眠,能借一下時珩嗎?跳支舞。”夏星眠愣了一下,看著顧時珩。他看著她。“你跳嗎?”她搖搖頭。“我不會。”他點點頭,看著沈曼妮。“一支。”沈曼妮笑了,拉起他的手,走進舞池。
夏星眠站在旁邊看著。他跳舞很好看,跟沈曼妮配合得很好。她不會跳舞,從來沒跟他跳過。她不知道他會跳舞。她不知道他會跳得這麼好。她什麼都不知道。
一曲結束,他走回來。“走吧。”她看著他。“再跳一支吧。我沒事。”他看著她。“你生氣了?”“沒有。”她確實沒生氣。只是有點失落。不是因為他跟沈曼妮跳舞,是因為她什麼都不會。不會跳舞,不會社交,不會幫他應酬。她站在他旁邊,什麼忙都幫不上。
他拉起她的手。“走吧。”她跟著他走出大廳。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走到一個拐角,他停下來。“夏星眠。”她看著他。“你生氣了。”“沒有。”“那你為什麼這樣?”她低下頭。“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他愣住了。“什麼?”“不會跳舞,不會說話,不會幫你應酬。你公司出了事,我什麼忙都幫不上。連你喜歡梔子花,我都不知道。”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伸手幫她擦眼淚。“夏星眠,你聽好。”她抬起頭看著他。“我不需要你會跳舞,會說話,會應酬。我公司的事,我自己會處理。我喜歡梔子花,你現在知道了。”他看著她,“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在,就夠了。”
她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了。“真的?”“嗯。”她撲進他懷裡,把他抱得緊緊的。他抱著她。“傻子。”她埋在他懷裡,笑了。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走到門口,她鬆開手,轉身看著他。“顧時珩,你喜歡梔子花,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想了想。“沒什麼好說的。”“怎麼沒什麼好說的?你喜歡什麼,我都想知道。”他看著她。“我喜歡你。”她愣住了。他繼續說:“這個你知道。就夠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人,怎麼這樣啊。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安。”“晚安。”她跑進屋裡,跑到自己房間的窗前,拉開窗簾往下看。他還站在那兒,抬頭看著她。她衝他揮揮手,他也揮了揮。她笑著拉上窗簾。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梔子花,舞會,他說“你喜歡什麼,我都想知道”,他說“我喜歡你,這個你知道,就夠了”。她拿出手機,給他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梔子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明天送你一盆。”她笑了。“好。”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以後你喜歡什麼,都告訴我。”那邊沉默了很久。“好。”她看著那個“好”字,笑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他會送她一盆梔子花。她要好好養。因為是他喜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