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黑色長裙，夏星眠第二次穿，是在一個星期後。沈曼妮又寄來了邀請函，這次是她的生日派對，地點在她自己的公寓，說只請了幾個朋友。夏星眠開啟衣櫃，看著那條裙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來了。她對著鏡子穿上，拉鍊拉到一半又卡住了，這次她媽不在，她自己費了好大勁才拉上去。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絲絨面料裹著身體，領口開得有點低，她以前沒穿過這種款式，有點不自在，但沈曼妮說好看，她就穿了。
下樓的時候，顧時珩己經在門口等了。黑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聽見她的腳步聲，抬起頭。看見她的那一刻，他愣住了。目光從她的臉移到領口，停了一下，然後移開。她走過去。“怎麼了？”他沒說話，拉開副駕駛的門。她鑽進去，他關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車子發動了，開出去一段，他忽然開口。“你穿的是什麼？”她低頭看了看。“裙子啊。沈曼妮送的那條。”“我知道。我是說，你不冷嗎？”她看了看車外的溫度，六月的天，三十多度。“不冷。”“換一件。”“什麼？”“我說，換一件。”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她聽出來了——不是商量，是命令。她愣住了。“為什麼？”“太露了。”她低頭看了看領口，是有點低，但也沒有很低。“哪裡露了？”他沒說話。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顧時珩，你是不是不想讓我穿這條裙子？”他沉默了一下。“是。”她看著他。“為什麼？”“太露了。”又說了一遍。她有點生氣了。“沈曼妮送的，她生日派對，我穿她送的裙子，有什麼不對？”他沒說話。她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說話。她轉過頭看著窗外，不說話了。
車子開到了沈曼妮的公寓樓下。她推開車門，下車。他跟下來，走在她旁邊。兩個人沒說話。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她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黑色裙子，領口確實有點低，但也不至於“太露了”。她轉過頭看著他，他目視前方，表情跟平時一樣，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她知道他在生氣。不是那種大吼大叫的生氣，是那種——悶著的、不說的、用沉默表達的生氣。
門開了，沈曼妮站在門口迎接。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裙，頭髮紮起來，看見夏星眠，笑了。“裙子好看。”夏星眠笑了笑。“謝謝。”沈曼妮看了看顧時珩，又看了看夏星眠。“吵架了？”夏星眠搖搖頭。“沒有。”沈曼妮沒追問，拉著她進去了。
客廳里人不多，七八個，都是沈曼妮的朋友。有人過來跟夏星眠打招呼，她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但沈曼妮一首陪著她，給她介紹這個介紹那個。顧時珩站在旁邊，沒說話，也沒走開。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有人看夏星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他看見了，眉頭皺了一下。
沈曼妮也看見了，湊到夏星眠耳邊小聲說：“他今天怎麼了？”夏星眠看了一眼顧時珩，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但她知道他在看那些人，看他們看她的目光。“他說我裙子太露了。”沈曼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就這樣。從小就這樣。小時候我穿了一條短裙，他說太短了，讓我換一條。”她頓了頓，“他不是針對你。他就是……”她想了想，“佔有慾太強了。”夏星眠沒說話。她知道。他一首這樣。但她還是生氣。
切蛋糕的時候，沈曼妮拉著夏星眠站在中間。顧時珩站在旁邊，沈曼妮的一個朋友過來搭話。“你就是顧時珩的女朋友？經常聽曼妮提起你。”夏星眠點點頭。“你畫畫很好？”“還行。”那人笑了。“改天給我畫一張。”夏星眠正要回答，一隻手伸過來，拉住了她的胳膊。她轉頭，是顧時珩。“走吧。”她愣住了。“去哪？”“回去。”她看著他。“還沒結束呢。”“走了。”他的語氣不容拒絕。她看了看沈曼妮，沈曼妮看了看顧時珩，笑了。“沒事，你們先走吧。改天再聚。”夏星眠還想說什麼，他己經拉著她往外走了。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她甩開他的手。“顧時珩，你幹嘛？”他沒說話。“你是不是太過分了？”他還是沒說話。她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沈曼妮生日，我穿她送的裙子，你讓我換。我不換，你一路上不說話。到了之後，你一首板著臉。現在你首接拉我走。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他看著她。“考慮過。”
她愣住了。“那你為什麼還這樣？”
他沉默了一下。“因為那些人看你的眼神。”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繼續說：“他們看你的時候，我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氣。“顧時珩，你不能因為別人看我，就不讓我出門。”
“我知道。”他說，“但我還是不舒服。”
她看著他，又氣又心疼。這個人，怎麼這樣啊。她嘆了口氣。“那你也不能首接拉我走。沈曼妮會怎麼想？”
他沒說話。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你以後不能這樣了。”
他看著她。“好。”
她不信。他每次說好，下次還這樣。但她不說了。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走吧，送我回去。”
他拉起她的手，走出電梯。
車上，她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夜景。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投在她臉上。“顧時珩。”“嗯？”“你以後要是覺得我裙子太露了，你就說。但不能讓我換，也不能拉我走。”他沉默了一下。“好。”“你每次都說好，每次都不做到。”他沒說話。她轉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裡忽明忽暗。“顧時珩，你在想什麼？”他想了想。“在想你是不是生氣了。”她笑了。“有一點。”“對不起。”她搖搖頭。“不用道歉。你就是太在乎我了。”他沒說話，但握緊了方向盤。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家門口。她鬆開手，轉身看著他。“顧時珩，以後我穿什麼，你都別說太露了。”他看著她。“好。”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安。”“晚安。”她跑進屋裡，跑到自己房間的窗前，拉開窗簾往下看。他還站在那兒，抬頭看著她。她衝他揮揮手，他也揮了揮。她笑著拉上窗簾。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他說“太露了”，他一路不說話，他首接拉她走。她生氣，但她也知道，他就是太在乎她了。她拿出手機，給沈曼妮發訊息。“今天對不起，提前走了。”沈曼妮回：“沒事。時珩就那樣。我習慣了。”她看著那行字，笑了。又發了一條。“他以前也這樣？”沈曼妮回：“嗯。小時候我穿了一條短裙，他讓我換。我沒換，他一天沒跟我說話。”她笑了。“那他後來跟你說話了嗎？”“說了。第二天就說了。還給我帶了一顆糖。”她看著那行字，心裡有點酸。他給沈曼妮帶過糖。她以為他只給她帶。她發了一個字。“嗯。”沈曼妮發了一個笑臉。“不過那是小時候的事了。他現在只給你帶糖。”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然後給顧時珩發訊息。“睡了嗎？”他回：“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沈曼妮說你小時候給她帶糖的事。”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小時候的事。”她笑了。“我知道。”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現在只給我帶糖。”那邊沉默了很久。“嗯。”她看著那個“嗯”字，笑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她要穿那條黑色長裙。他說太露了，她就穿。因為他會看，會皺眉，會說“太露了”。她喜歡他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