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出公寓大樓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涼得她打了個哆嗦。眼淚還在流,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只知道往前跑。跑到街角的便利店門口,她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路燈昏黃,樹影投在地上,沒有人。
他沒有追來。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等著。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她看著那條路,看著那棟樓,看著他應該出現的方向。沒有人。他連追都沒追。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跑了,他應該追的。電視劇裡都這麼演,小說裡都這麼寫。她跑了,他追上來,拉住她的手,說對不起,說別走,說那些讓她心軟的話。但他沒有。他連門都沒出。
她靠在便利店的牆上,眼淚又掉下來了。她拿出手機,看著螢幕。沒有訊息,沒有電話。她翻到他的號碼,看了很久,沒有撥出去。她不知道說什麼。說“你為什麼不來追我”?太丟人了。說“你出來”?他出來了又怎樣?他還是不會告訴她那些事。她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她還是隻能等,只能猜,只能哭。
她打了一輛車回家。車上,她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夜景。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投在她臉上。她想起剛才在公寓裡,他看著她,說“你該等我回來,給我做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他是認真的嗎?她不知道。她希望他不是。但他沒有追來。如果他不是認真的,他應該會追來。他沒有。
回到家,她媽還在客廳裡看電視。看見她,愣了一下。“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給他做飯嗎?”她沒說話,跑進自己房間,關上門。她媽在外面敲門。“眠眠?怎麼了?”她沒應。她媽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眠眠,你跟時珩吵架了?”她還是沒應。她媽又站了一會兒,走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他站在書房門口的樣子,他看著她,臉色變了。他鎖上抽屜,說“有些事,你不該看”。她問他為什麼查沈曼妮的父親,他不說。她問他是不是把她當外人,他說不是。但她不信。如果她不是外人,他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她?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溼了。
手機亮了。是他發來的訊息。“到家了嗎?”她看著那三個字,沒回。又一條。“夏星眠,你回我。”她還是沒回。第三條。“對不起。”她看著那三個字,眼淚又掉下來了。她回了。“你不用道歉。你什麼都沒做錯。是我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回。也許是因為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在怪他。也許是因為她確實覺得自己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也許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那邊沉默了很久。“不是你的錯。”她看著那西個字,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發了一個字。“嗯。”他發:“明天我來找你。”她發:“好。”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但睡不著。她想起他發的那條“對不起”。他道歉了。但他沒有追來。道歉有用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希望他追來。希望他跑出公寓,拉住她的手,說“別走”。但他沒有。
第二天,她沒去畫室。她躺在床上,不想動。她媽來敲門。“眠眠,時珩來了。”她愣住了。他來了?她看了看手機,十點。他這麼早就來了?她換了衣服,走出房間。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媽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著,沒喝。看見她,他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她問。他看著她。“昨天說好的。”她愣了一下。她以為他說“明天我來找你”是說說而己。他真的來了。她媽看看她,又看看他。“你們聊。我去買菜。”她媽走了。
兩個人站在客廳裡,誰都沒說話。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你吃飯了嗎?”他問。“不餓。”“你臉色不好。”“昨晚沒睡好。”他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開口了。“昨天的事,對不起。”她搖搖頭。“你不用道歉。我說了,你什麼都沒做錯。是我看了不該看的東西。”他看著她。“不是你的錯。”她低下頭。“那是我錯了嗎?我錯在看了?還是錯在問了?還是錯在跑了?”他沒說話。她等了一會兒。“你為什麼不追我?”
他愣住了。她看著他。“我跑了,你沒追。你連門都沒出。”他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開口了。“追了。”她愣住了。“什麼?”“你跑出去之後,我追了。”他的聲音很低,“追到電梯口,電梯下去了。我走樓梯,到樓下的時候,你己經不在門口了。我跑到街角,沒看見你。給你打電話,你沒接。後來你接了,說‘不用管我’。我就沒再找了。”她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那你為什麼不繼續找?”他看著她。“你說不用管你。”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說不用管他,他就不管了。她說什麼,他都聽。她讓他別瞞她,他儘量不瞞。她讓他別受傷,他儘量不受傷。她說不用管她,他就不管了。
她撲進他懷裡,把他抱得緊緊的。“顧時珩,你以後別聽我的了。我說不用管我,你也要管。我說別找我,你也要找。”他抱著她。“好。”她埋在他懷裡,哭了。他抱著她,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從懷裡抬起頭。“你昨天說的那句話,‘你該等我回來,給我做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你是認真的嗎?”他看著她。“不是。”她愣住了。“那為什麼那麼說?”他沉默了一下。“因為想讓你走。”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想讓我走?”“嗯。你走了,就安全了。”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讓她走,是因為想讓她安全。她不走,他就不安全。她深吸一口氣。“顧時珩,我不會走的。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走。”他看著她,眼眶紅了。“好。”
那天,他沒去上班。她也沒去畫室。兩個人坐在她家的客廳裡,看電視,吃水果,聊天。她媽買菜回來,看見他們,笑了。“中午在這兒吃。”他點點頭。“謝謝阿姨。”她媽去廚房做飯了。她靠在他肩膀上。
“顧時珩。”“嗯?”“你以後別說讓我走的話了。”他看著她。“好。”“不管多危險,我都不會走。”他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點點頭。
吃完飯,他送她到門口。她鬆開手,轉身看著他。“顧時珩,昨天你追我的時候,跑得快嗎?”他愣了一下。“快。”她笑了。“那你以後還追嗎?”他看著她。“追。”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安。”“晚安。”他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關上門。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的話——“追了”“跑得快”“追”。她拿出手機,給他發訊息。“到家了嗎?”他回:“到了。”她發:“今天謝謝你。”他回:“不用。”她笑了。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以後我跑,你追。不管我說什麼,你都追。”那邊沉默了很久。“好。”她看著那個“好”字,笑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明天,她不會再跑了。她跑不動了。她也不想讓他追了。她要站在他旁邊,不管發生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