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結束後的那幾天，夏星眠以為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他每天來接她，送她回家，說晚安。她每天等他，牽他的手，說早安。但有一件事，她沒告訴他——她把戒指摘了。
那枚戒指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不是求婚戒指，是一枚細細的銀戒，內壁刻著一行小字：“我的星星。”她收到的那天，哭了。他問她為什麼哭，她說太開心了。他幫她戴上，戴在右手無名指上。他說：“等以後，換一枚。”她問他換什麼樣的，他沒說，但她知道。他說的“以後”，是很久以後。她一首戴著，洗澡不摘，睡覺不摘，畫畫的時候摘下來放在桌上，畫完了再戴上。她媽看見了，問誰送的，她臉紅了。她媽笑了，沒再問。
但現在，她把戒指摘了。不是因為她不喜歡了，是因為她不知道他還有多少事瞞著她。照片的事，他說是生意上的應酬，她信了。但沈曼妮發照片的時候，他為什麼要騙她說在公司加班？如果只是應酬，為什麼不能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難受。每次看見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就會想起他騙她，想起他說“在公司”，想起沈曼妮挽著他的胳膊。
她把戒指放在畫室的抽屜裡，用一張白紙包著，壓在最底下。
他注意到了。那天他來接她，拉起她的手，忽然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她的右手，無名指上光禿禿的。他抬起頭看著她。
“戒指呢？”她把手抽回來。“摘了。”“為什麼？”她沒回答。他等了一會兒。“夏星眠，你還在生氣？”她搖搖頭。“不是生氣。”“那為什麼摘？”她看著他。“我不知道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你送我的戒指，我戴著，就會想起你騙我。我不想這樣。”他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開口了。“我沒有別的意思。那天的晚宴，是顧氏和沈氏的合作專案。沈曼妮的父親讓我帶她出席，說對她有好處。我不想去，但沒辦法。我騙你，是怕你多想。”她看著他。“你怕我多想，就騙我？你知不知道，你騙我，我更會多想。”他沒說話。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他看著她。“夏星眠。”“走吧。”她轉身走進畫室，關上了門。
她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腳步聲遠了。她蹲下來，抱著膝蓋，哭了。
那天晚上，他沒來找她。她也沒給他發訊息。她一個人回到家，她媽問她顧時珩怎麼沒來，她說他忙。她媽沒再問。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的臉，他說“我騙你，是怕你多想”。她知道他是為她好，但她還是難受。她不想戴著戒指的時候心裡有疙瘩，所以她摘了。但摘了之後，她更難受了。右手無名指上空空蕩蕩的，像少了什麼東西。
她開啟手機，翻到他的號碼。看了很久，沒有撥出去。她不知道說什麼。說“我原諒你了”？她沒有。說“你把戒指還給我”？他沒有拿走，是她自己摘的。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她沒去畫室。她在家待了一天，她媽問她怎麼沒去，她說累了。她媽沒再問。下午，她聽見門鈴響了。她媽去開門，她聽見一個聲音——“阿姨，我來找星眠。”是他。她的心跳加速了。她媽說：“她在房間。你進去吧。”腳步聲走近了，敲門聲。
“夏星眠。”她沒應。“夏星眠，你開門。”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了門。他站在門口，穿著黑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拎著一個袋子。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你來幹嘛？”他看著她。“給你送東西。”她低頭看了一眼袋子。“什麼？”“奶茶。”她沒接。他看著她。“還有一樣東西。”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她愣住了。“這是什麼？”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戒指，跟她摘下的那枚一模一樣。她抬起頭看著他。“你……”他看著她。“我找了很久。那枚戒指是定製的，只有一枚。我讓師傅又做了一枚。一模一樣。內壁也刻了字。”她把戒指翻過來看，內壁刻著一行小字：“我的星星。”跟她摘下的那枚一樣。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為什麼要再做一枚？”他看著她。“因為你摘了。我送你的東西，你不戴，就是我沒做好。”她搖搖頭。“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摘的。”他看著她。“那你現在戴嗎？”
她看著他，很久沒說話。然後她伸出手。他把戒指戴在她的右手無名指上。大小剛好，跟她摘下的那枚一樣。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銀色的，細細的，在燈光下微微閃光。她抬起頭看著他。“顧時珩，你以後別再騙我了。”他看著她。“好。”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走吧，吃飯。”
那天晚上，他留在她家吃飯。她媽做了好多菜，他吃了很多。她爸跟他喝酒，她哥跟他聊天。她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樣真好。他騙了她，她摘了戒指，他又送了一枚。她又戴上了。她不知道以後他還會不會騙她，但她知道，她會一首戴著這枚戒指。因為是他送的。因為上面刻著“我的星星”。因為她是他的星星。
吃完飯，他送她到門口。她鬆開手，轉身看著他。“顧時珩，你以後別再送戒指了。我摘一次，你送一枚，你家會破產的。”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但她看見了。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晚安。”“晚安。”他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關上門。
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他說“我找了很久”，他說“你不戴，就是我沒做好”。她拿出手機，給他發訊息。“到家了嗎？”他回：“到了。”她發：“今天謝謝你。”他回：“不用。”她笑了。又發了一條。“顧時珩，這枚戒指，我不會再摘了。”那邊沉默了很久。“好。”她看著那個“好”字，笑了。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右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月光下微微閃光。她摸了摸，硬硬的，涼涼的。但她的心，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