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夏星眠多了一個身份。不是她自己取的,是別人叫的。先是那個平頭男人,再是沈明遠,後來連那個老頭子都這麼說——“顧時珩的女人。”她不知道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麼,但她知道,從她被綁的那天起,她就不再只是夏星眠了。她是他的軟肋,是他的籌碼,是他的命門。誰抓住了她,誰就抓住了他。
那天下午,沈明遠又來了。一個人,沒有平頭男人,沒有老頭子。他站在門口,看著靠在牆角的她,表情跟上次不一樣。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是那種——猶豫的,像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她看著他,沒說話。他走進來,在她對面坐下,西裝褲沾了灰,他沒在意。
“你恨我?”他問。她看著他。“你綁了我,關了我好幾天,你問我恨不恨?”他低下頭。“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沒辦法。他不肯交證據,我只能綁你。”她深吸一口氣。“你綁了我,他就會交嗎?”沈明遠抬起頭看著她。“不會。他寧可自己受傷,也不交。他寧可自己死,也不讓你受傷。”她愣住了。他繼續說:“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他從小就不怕死。刀架在脖子上,眼睛都不眨。但提到你,他怕。他怕你受傷,怕你出事,怕你離開他。”沈明遠看著她,“我綁你,不是為了逼他交證據。是為了讓他知道,他護不住你。”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錯了。”沈明遠愣了一下。她看著他。“他護得住我。他把我從你手裡救出來了。他受傷了,但他把我救出來了。你綁了我三天,他三天沒睡,肋骨裂了,手縫了針,但他來了。他一個人來的,把我帶出去了。你護不住我,他護得住。”
沈明遠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說得對。他護得住你。”他轉身走了。鐵門沒關。
她坐在牆角,看著那扇敞開的門。她可以走出去,但她沒動。她不知道外面是什麼,不知道有沒有人守著,不知道這是不是陷阱。她等了一會兒,沒有人進來,也沒有人喊她。她站起來,腿還是軟的,扶著牆走到門口。走廊很長,燈光昏黃,一個人都沒有。她走出去,沿著走廊往前走。走到盡頭,是一扇鐵門,虛掩著。她推開門,外面是夜。月亮掛在天上,很亮。她深吸一口氣,空氣是涼的,帶著泥土的味道。她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嫂子。”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她轉頭,阿九站在黑暗中,穿著黑色夾克,手裡拿著煙。他把煙掐了,走過來。“珩哥讓我來接你。”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他在哪兒?”“醫院。他讓我來接你。”她跟著阿九上了車。車子開動了,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夜景。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影投在她臉上。
“阿九。”“嗯?”“那個老頭子,是誰?”阿九沉默了一會兒。“嫂子,你別問了。”她閉上眼睛。又是別問了。但她不想問了。她只知道,他很危險。比沈明遠危險得多。他讓沈明遠綁了她,又讓沈明遠放了她。他不知道想幹什麼。
車子開到了醫院。她下了車,走進大樓,上了電梯,到了病房門口。她推開門,他躺在床上,右手還吊著繃帶,左邊肋骨纏著新紗布。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你怎麼回來的?”他問。她走過去,坐在床邊。“沈明遠放了我。”他的眉頭皺起來。“他為什麼放你?”她搖搖頭。“不知道。他說了幾句話,就走了。門沒關,我走出來,阿九在門口。”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查一下,沈明遠為什麼放她。”掛了電話,他看著她。“他跟你說了什麼?”她想了想。“他說,他綁我,不是為了逼你交證據。是為了讓你知道,你護不住我。”他看著她。“然後呢?”她看著他。“我說,你護得住。你把我救出來了。你受傷了,但你把我救出來了。他護不住我,你護得住。”
他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傻子。”她埋在他懷裡,笑了。“嗯。”
那天晚上,她躺在病床上,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顧時珩。”“嗯?”“那個老頭子,他會不會再來?”他沉默了一下。“會。”她心裡一緊。“那怎麼辦?”他看著她。“等。”她閉上眼睛。又是等。但她不想問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他不在椅子上。她坐起來,看見茶几上放著一杯水,還溫著。旁邊放著一張紙條,是他的字——“我去見一個人。很快回來。”她拿著紙條,手在發抖。他又去見那個老頭子了。一個人。她給他發訊息。“你在哪兒?”沒回。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回我。”過了很久,他回了一句。“沒事。別擔心。”她看著那西個字,眼淚掉下來了。他每次說沒事,都有事。她發了一個字。“好。”
她等了一上午。他沒回來。等了一下午。還是沒回來。她給他打電話,關機了。她給阿九打電話。“阿九,他在哪兒?”阿九沉默了一下。“嫂子,他在談。”她深吸一口氣。“跟誰?”阿九沉默了很久。“老頭子。”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他一個人?”阿九回。“嗯。”她掛了電話,換了衣服,跑出病房。
她不知道那個老頭子在哪兒,但她知道,阿九知道。她給阿九發訊息。“地址。”阿九沒回。她又發了一條。“你不告訴我,我自己找。”阿九沉默了很久。“嫂子,你別來。珩哥說了,不讓你來。”她深吸一口氣。“他每次都不讓我來。他每次都說沒事。他每次都會受傷。你告訴我在哪兒,我去找他。”
阿九發了一個地址。她打了一輛車,報了地址。車子開了很久,停在一棟老洋房前面。她下了車,走到門口,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攔住了她。“私人住宅,不對外開放。”她看著他們。“我找顧時珩。”他們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話。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她走進去。
洋房裡面很安靜,走廊很長,燈光昏黃。她跟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人上了二樓,推開一扇門。房間很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顧時珩坐在桌子的一頭,對面坐著那個老頭子。他看見她,臉色變了。“你怎麼來了?”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來找你。”老頭子在對面看著他們,笑了。“顧時珩,你的女人比你膽子大。”顧時珩沒說話。老頭子看著她。“你知不知道,你來了,可能走不了?”她看著他。“他走不了,我也不走。”老頭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那就一起留下。”
她看著顧時珩。“談得怎麼樣了?”他看著她。“還沒談完。”她在他旁邊坐下。“那我陪你。”
老頭子看著他們,收起笑容。“顧時珩,我再問你一次。證據,你交不交?”顧時珩看著他。“不交。”老頭子的臉色變了。“你知道不交的後果?”顧時珩看著他。“知道。”老頭子看著他。“那你還要保她?”顧時珩看著她。“嗯。”老頭子深吸一口氣。“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他站起來,拄著柺杖,走了。
門關了。她看著顧時珩。“他會不會對我們動手?”他看著她。“不會。”她愣住了。“為什麼?”他看著她。“因為他怕。”她愣住了。“他怕什麼?”他看著她。“怕死。”她閉上眼睛。她就知道。他手裡有證據,老頭子不敢動他。老頭子怕死,怕坐牢。他賭不起。
那天晚上,他們走出那棟洋房。月亮掛在天上,很亮。她深吸一口氣,空氣是涼的。她看著他。“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別一個人來。”他看著她。“好。”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走吧,回家。”
他拉起她的手。兩個人走在月光下,影子拖在地上,很長。她忽然想,從今天起,她是顧時珩的女人。不是別人叫的,是她自己選的。不管前面是什麼,她都陪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