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時候，夏星眠正靠在顧時珩的病床邊，半睡半醒。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手背上，涼涼的。她以為是自己做夢，首到震動第二次響起，她才猛地睜開眼睛。螢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歸屬地，沒有備註。她看了顧時珩一眼，他還在睡，眉頭微微皺著，右手吊著繃帶，左手搭在被子外面。她輕輕鬆開他的手，拿著手機走到窗邊。
“喂？”她壓低聲音。電話那頭很安靜，安靜得像沒有人。她等了幾秒，正要結束通話，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夏小姐。”不是沈明遠的，不是那個老頭子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低沉的，帶著一點沙啞，像抽了很多煙。她愣了一下。“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顧時珩今晚銷燬的那份證據，是假的。”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那個女人笑了一聲，很輕，像嘆息。“他查了那麼久，你以為他真的會把原件交給那個老頭子？他交的是影印件。原件還在他手裡。”她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你憑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是給他那份證據的人。”那個女人頓了頓，“他答應過我，不會交出去。但今天他交了。雖然交的是影印件，但老頭子己經起疑了。你告訴他，藏好原件。否則，你們都得死。”電話斷了。
她站在窗邊，手還在抖。手機螢幕暗了，又點亮，她看著那個陌生號碼，想撥回去，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有按下去。她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幫他們。她只知道，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顧時珩還有危險。如果她說的是假的，那這個人為什麼要編這種謊話？
她轉過身，看著他。他還在睡，呼吸很輕，很慢。她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比她暖。她不想叫醒他。他剛銷燬了證據，以為一切結束了，以為她安全了。她不想告訴他，也許還沒結束。
但她不能瞞他。她答應過他，不瞞他。
“顧時珩。”她輕聲叫他。他眉頭動了一下，沒醒。她又叫了一聲。“顧時珩。”他睜開眼睛，看見她坐在床邊，愣了一下。“怎麼了？”她深吸一口氣。“剛才有人打電話。一個女人。她說，你今天銷燬的那份證據是假的。她說你交的是影印件。她說原件還在你手裡。”
他坐起來，眉頭緊鎖。“她還說了什麼？”她搖搖頭。“她說，她是給你那份證據的人。她說她答應過你，不會交出去。但今天你交了，老頭子起疑了。她讓你藏好原件。”他的臉色變了。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她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只聽見他說：“查一下，今天誰動過我的東西。”掛了電話，他看著她。“原件確實在我手裡。影印件是我讓人做的。我交的是影印件。”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伸手幫她擦眼淚。“怕你擔心。”她抓住他的手。“你每次都說怕我擔心。你知不知道，你不告訴我，我更擔心。”
他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對不起。”她埋在他懷裡，哭了。“你別道歉了。你答應我，以後不管做什麼，都告訴我。”他抱著她。“好。”
那天晚上，他沒睡。她也沒睡。兩個人坐在病床上，等著阿九的電話。凌晨五點，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越來越差。掛了電話，她看著他。“怎麼了？”他看著她。“那個女人，查到了。她是我們的人。她負責保管那份證據的影印件。今天有人動過她的東西。”她心裡一緊。“誰？”他沉默了一下。“老頭子的人。”她閉上眼睛。他就知道。老頭子起疑了。他讓人查了。也許他己經知道顧時珩交的是影印件，也許他還在查原件在哪裡。
“現在怎麼辦？”她問。他看著她。“轉移原件。”她深吸一口氣。“轉移到哪兒？”他看著她。“安全的地方。”她等了一會兒。“哪兒安全？”他沒回答。她握住他的手。“你答應我，不管轉移到哪兒，都告訴我。”他看著她。“好。”
那天早上，他出了院。不是痊癒了，是不能在醫院待了。老頭子的人查到了醫院，查到了他的病房，查到了他的東西。他必須走。她幫他收拾東西，衣服、檔案、手機充電器。她收拾的時候，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信封。厚厚的，牛皮紙的，封口用膠帶纏了好幾層。她看著他。“這是什麼？”他走過來，接過信封。“原件。”她愣住了。“你一首藏在枕頭底下？”他點點頭。“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每天睡在這個信封上面，每天枕著證據睡覺。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放進去的，不知道他怕不怕被人發現。她只知道，他一個人在扛。
他換了一件黑色衛衣，右手還是吊著繃帶，左手拿著那個信封。她跟在他旁邊，兩個人走出病房。走廊裡很安靜，護士站沒有人，值班室的燈關著。他們走到電梯口，她按了電梯。電梯門開了，裡面站著一個人。平頭，臉上有一道疤，從左邊眉尾斜到顴骨。她認得他。是沈明遠的人，那個在倉庫裡看守她的人。她往後縮了一步，顧時珩擋在她前面。那個人看著他們，笑了。“顧少爺，這麼晚了，去哪兒？”顧時珩看著他。“不關你的事。”那個人從電梯裡走出來，擋在他們面前。“沈總說了，請你留下來。”顧時珩看著他。“讓開。”那個人沒讓。
顧時珩把信封遞給她。“拿著。”她接過去，手在發抖。他轉過身，看著那個人。那個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很短，但很亮。她的心跳停了。“顧時珩——”他舉起左手，握住刀刃。血從指縫裡滴下來，一滴，兩滴，三滴。那個人愣住了，想抽回刀，抽不動。顧時珩看著他。“讓開。”那個人鬆開刀，退後一步。顧時珩把刀扔在地上，拉著她走進電梯。門關了。
她看著他左手，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滴在電梯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為什麼要用手接？”他看著她。“不接就傷到你了。”她撲進他懷裡。“你怎麼這麼傻？”他抱著她。“嗯。”
電梯到了一樓，他們走出去。阿九的車停在門口，看見他們，拉開車門。他們上了車，車子開動了。她從包裡翻出紗布，給他包紮。左手掌心有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長，從食指根斜到手腕。她一邊包一邊哭。他看著她。“別哭。”她擦了擦眼淚。“我沒哭。”他看著她。“你哭了。”她笑了。“是沙子迷了眼。”車裡沒有沙子。他沒戳穿。
車子開到了一個新的地方。一棟公寓樓，高層，有門禁，有保安。阿九說這裡安全，老頭子的人進不來。她扶著他上樓，進了房間。他坐在沙發上，她給他倒了一杯水，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她坐在他旁邊。
“顧時珩。”“嗯？”“你答應我，以後別再用手接刀了。”他看著她。“好。”她不信。他每次說好，下次還接。但她不說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他睡在旁邊的沙發上。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顧時珩。”“嗯？”“你睡了嗎？”“沒。”她翻了個身，面對著他的方向。“那個女人，她還會打電話來嗎？”他沉默了一下。“會。”她心裡一緊。“她什麼時候打？”他看著她。“不知道。”她閉上眼睛。她就知道。
手機亮了。她拿起來，是那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喂？”那個女人聲音還是低低的，沙啞的。“夏小姐，東西藏好了嗎？”她看了顧時珩一眼。“藏好了。”那個女人笑了一聲。“那就好。老頭子的人今晚會去你們之前的住處。你們不在，他們會找。”她深吸一口氣。“你為什麼要幫我們？”那個女人沉默了一下。“因為顧時珩救過我。”電話掛了。
她看著顧時珩。“她說的，是真的嗎？”他點點頭。“她以前是我爸的人。我爸跑了之後，老頭子要殺她滅口。我救了她。”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救了那麼多人。阿九、阿東、這個女人。他們都願意為他做事。因為他救過他們的命。
她握住他的手。“你以後別一個人扛了。你救了那麼多人，也讓我救救你。”他看著她，很久沒說話。然後他點點頭。
那天晚上，她沒睡。她坐在沙發上，他躺在旁邊，頭枕著她的腿。她低頭看著他，他睡著了，眉頭是鬆開的，嘴角微微翹著，像個小孩。她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老頭子的人會不會找到他們，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安全。她只知道，她在。他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