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眠歌》第179章 私人飛機(1)

作者:汐晴子·2個月前

那架飛機是凌晨降落的。夏星眠站在公寓的窗邊,看見它從雲層裡鑽出來,機身是白色的,在月光下泛著銀光,機翼上的燈一閃一閃,像夜空中移動的星星。她從來沒這麼近看過私人飛機。它停在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舷梯放下,沒有人下來。她轉過身,看著他。“誰來了?”他站在她身後,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插在口袋裡。他看著那架飛機,表情跟平時一樣,淡淡的,但她看出了一絲不一樣——不是冷,是某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我讓人安排的。”他說。她愣住了。“安排什麼?”他看著她。“送你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去哪兒?”他沉默了一下。“安全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氣。“什麼地方安全?巴黎?還是更遠?”他沒回答。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你又要一個人扛?”他看著她。“你走了,我才能處理。”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每次都說,我走了你才能處理。你處理了那麼多次,處理好了嗎?你受傷了,肋骨裂了,手縫了針。你處理好了嗎?”

他伸手幫她擦眼淚。“這次不一樣。”她抓住他的手。“哪裡不一樣?”他看著她。“這次,我有辦法讓他永遠不找你。”她愣住了。“什麼辦法?”他沒回答。她等了一會兒。“顧時珩,你告訴我。”他沉默了一下。“我要去見他。最後一次。”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又要一個人去?”他看著她。“嗯。”她搖搖頭。“我跟你去。”他看著她。“不行。”她深吸一口氣。“你答應過我,不瞞我。你答應過我,不一個人扛。你又要騙我。”他看著她。“這次,必須我一個人去。”

她看著他,很久沒說話。然後她轉身,走到窗邊,看著那架飛機。舷梯還是放著的,沒有人下來。她不知道飛機上是誰,不知道他要送她去哪兒,不知道他要去見老頭子做什麼。她只知道,他又要把她推開了。

“顧時珩。”“嗯。”“你告訴我,飛機上是誰?”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一個朋友。他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她看著他。“什麼朋友?”他沉默了一下。“以前幫過我的人。”她深吸一口氣。“男的?女的?”他看著她。“女的。”她愣住了。她想起那個凌晨打電話來的女人,低沉的、沙啞的嗓音,說“因為顧時珩救過我”。原來是她。

“她要帶我去哪兒?”她問。他看著她。“南法。一個小鎮。安全。”她閉上眼睛。南法。她沒去過。她想過跟他一起去,看薰衣草,看向日葵,看地中海。現在她要一個人去了。不是去旅行,是去避難。

“你什麼時候回來?”她問。他看著她。“很快。”她不信。他每次說很快,都很慢。但她不想問了。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活著回來。”他看著她。“好。”

她收拾了行李。一個箱子,裝了幾件衣服,幾管顏料,一本速寫本。她沒帶畫架,太重了。她站在門口,看著他。他站在客廳裡,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垂在身側。她走過去,撲進他懷裡。“你一定要回來。”他抱著她。“好。”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你答應我了。”他點點頭。

她走出公寓,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見他站在門口,眼睛紅了。她閉上眼睛。電梯到了樓下,她走出去。那架飛機還在,舷梯旁邊站著一個女人。西十多歲,短髮,穿著黑色夾克,手裡拿著煙。她看見夏星眠,把煙掐了。“夏小姐?上車。”她拉開舷梯旁的一輛黑色SUV的車門。夏星眠上了車,那個女人也上了車。車子開動了,朝著那架飛機駛去。

“你是誰?”夏星眠問。那個女人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他沒告訴你?”她搖搖頭。那個女人笑了一聲。“我叫姜晚。以前跟你公公做過事。後來他跑了,老頭子要殺我滅口。顧時珩救了我。”夏星眠看著她。“你為什麼要幫他?”姜晚沉默了一下。“因為他救了我的命。我這輩子,只欠他一個人的。”

車子停在了飛機旁邊。姜晚下了車,夏星眠也跟著下了車。她們上了舷梯,走進機艙。裡面不大,但很精緻。真皮座椅,小茶几,冰箱,酒櫃。姜晚讓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接過來,捧在手心裡。飛機起飛了。她看著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房子變成積木,道路變成線條,河流變成銀色的帶子。她想起自己上次從巴黎回國,也是看著窗外。那時候她想,再也不回去了。現在她又走了。不是回巴黎,是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人。

“你怕嗎?”姜晚問。她轉過頭看著她。“不怕。”姜晚笑了。“你跟他一樣,嘴硬。”她沒說話。姜晚看著她。“他從來沒求過人。那天他給我打電話,說‘幫我一次’。我問他怎麼了,他說‘送她走’。我問他什麼時候,他說‘現在’。我從來沒聽過他那種聲音。”夏星眠心裡一緊。“什麼聲音?”姜晚沉默了一下。“怕。他在怕。”她的眼淚掉下來了。她從來沒見過他怕。他受傷不怕,流血不怕,面對老頭子不怕。但他怕她出事。她擦了擦眼淚。“他會沒事的。”姜晚看著她。“但願。”

飛機飛了很久。她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亮了。陽光照在雲層上,金燦燦的。飛機開始下降,她看見下面的海,藍色的,很大。還有房子,白牆紅瓦,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飛機降落在一塊空地上,她下了飛機,空氣是暖的,帶著海水的鹹味。姜晚帶她上了一輛車,開了半個小時,停在一棟白色的房子前面。兩層樓,院子裡種著薰衣草,紫色的,在風裡搖。

“這是哪兒?”她問。姜晚下了車。“我的房子。你在這兒住著,安全。”她跟著姜晚走進去。房子裡面很乾淨,白色的牆,木頭的傢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姜晚帶她上了二樓,推開一扇門。“這是你的房間。”她走進去,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束薰衣草,紫色的,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她放下行李箱,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風景。遠處是海,藍色的,閃著光。近處是田野,薰衣草田,紫色的,一望無際。她想起他,想起他說“安全的地方”。這裡確實安全。但他不在。

她給顧時珩發訊息。“到了。”他回:“嗯。”她發:“你什麼時候來?”他沉默了一會兒。“很快。”她看著那兩個字,心裡堵得慌。她發了一個字。“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拿起手機,沒有他的訊息。她給他發了一條。“睡了嗎?”沒回。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回我。”過了很久,他回了一個字。“沒。”她發:“我也沒睡著。”他發:“為什麼?”她想了想,回:“在想你。”那邊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是。”她笑了。又發了一條。“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活著回來。”那邊沉默了很久。“好。”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床上。她坐起來,看著窗外的薰衣草田,紫色的,在風裡搖。她想起他,想起他說“很快”。她不知道很快是多快。她只知道,她會等。等他來,等他說“沒事了”,等他帶她回家。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薰衣草田的照片,發給他。“新畫的素材。”他回:“好看。”她笑了。“你都沒看。”他回:“看了。”她發了一個笑臉。

她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速寫本。拿起筆,開始畫。畫的是他。他站在窗邊看飛機的樣子,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側臉很好看。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畫完的時候,天快黑了。她看著畫上的他,忽然想,她好像越來越習慣一個人了。不是不怕,是知道他在處理。不管多遠,不管多難,他都在。她拍了一張照,發給他。“新畫。”他回:“好看。”她笑了。又發了一條。“顧時珩,你什麼時候來?”那邊沉默了很久。“很快。”她看著那兩個字,嘆了口氣。她不信。他每次說很快,都很慢。但她不說了。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海。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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