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是被一聲巨響驚醒的。不是夢，是從門口傳來的——砰的一聲，像什麼東西在砸門。她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銀白色的線。她盯著那扇門，手在發抖。又一聲巨響，門框震了一下，牆灰簌簌地掉下來。有人在踹門。
她轉頭看沙發。顧時珩不在。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扶手上，人不在。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去哪了？她坐起來，正要喊他，第三聲巨響，門鎖崩開了。門被踹開，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回聲。兩個人衝進來，黑色夾克，戴著帽子，手裡拿著東西——她看不清是什麼，但知道那不是好東西。她往後退，縮在沙發角落裡。
“夏小姐，跟我們走。”其中一個說。她搖搖頭。“不。”另一個走過來，伸手要拉她。她的手在發抖，但她沒躲。她盯著那個人的眼睛。“顧時珩會找到我的。你們跑不掉。”那個人笑了一聲。“顧時珩？他現在自身難保。”她的心跳停了。“什麼？”那個人沒回答，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從沙發上拽起來。她掙扎，踢他，咬他。他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她的頭撞在牆上，眼前發黑。
“別打了。帶她走。”第一個人說。那個人拖著她往外走。她腳拖著地，掙扎不動。走到門口，她看見走廊裡躺著一個人。黑色衛衣，右手吊著繃帶。顧時珩。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臉上有血。她的眼淚掉下來了。“顧時珩！”她喊他。他沒動。她拼命掙扎，那個人把她拖出了門。
走廊裡還有幾個人，都穿著黑色夾克。她看不清他們的臉，只看見他們站在顧時珩旁邊，其中一個蹲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活著。”她鬆了一口氣，但只鬆了一半。他們拖著她往樓梯口走。她回頭看著顧時珩，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她哭出了聲。
“放開她。”一個聲音從樓梯口傳來。她抬頭，看見一個人站在樓梯口。阿九。他手裡拿著槍，指著拖她的人。那個人停住了。另外幾個人也停了。阿九看著他們。“放開她，我讓你們走。”拖她的人笑了。“你一個人，我們這麼多人。你打得過？”阿九沒說話。樓梯口又走出一個人。阿東。又走出一個。又走出一個。十幾個人，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拖她的人臉色變了。他鬆開她的胳膊，她摔在地上。阿九走過來，扶起她。“嫂子，沒事吧？”她搖搖頭。“他呢？”她指著顧時珩。阿九走過去，蹲在顧時珩旁邊，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活著。暈過去了。”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他怎麼了？”阿九看著他臉上的血。“被打的。皮外傷。”
阿九站起來，看著那幾個人。“回去告訴老頭子。再動她，下次就不是打暈了。”那幾個人對視了一眼，走了。阿九扶起顧時珩，阿東幫忙，把他抬進屋裡。她跟進去，看著他們把他放在沙發上。他的臉上有血，從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半邊臉。她拿毛巾，蘸了溫水，輕輕擦。血擦掉了，露出額頭上的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長，從眉尾斜到髮際線。她一邊擦一邊哭。
“嫂子，別哭了。珩哥沒事。”阿九站在旁邊。她點點頭，但眼淚止不住。她擦了傷口，塗了碘伏，貼上創可貼。然後檢查他身上其他地方。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掌心那道傷口，痂裂開了，滲出一點血。左邊肋骨的位置，紗布上有一小塊紅色。她解開紗布，看了看，傷口沒裂，是皮外傷蹭的。她鬆了一口氣。
她給他蓋好毯子，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比她的還涼。她握緊了。
“阿九。”“嗯？”“他怎麼會暈過去？”阿九沉默了一下。“他聽到動靜，先出去看了。一個人。對方人多，他打不過。”她閉上眼睛。他就知道。他又一個人扛了。
“他為什麼不叫我？”她問。阿九看著她。“他說，你睡著了。不想吵醒你。”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低下頭，把臉埋在他手心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手動了動。她抬起頭，他睜開眼睛，看著她。“你沒事吧？”她搖搖頭。“沒事。”他看著她。“你哭了。”她摸了摸臉，溼的。她笑了。“沒有。是水。”他看著她。她嘆了口氣。“你額頭破了。臉上有血。你知不知道？”他伸手摸了摸額頭，摸到創可貼。“沒事。”她深吸一口氣。“你每次都說沒事。你每次都會受傷。你答應過我，不受傷。你又騙我。”他看著她。“對不起。”她搖搖頭。“你別道歉了。你答應我，以後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叫我。別一個人出去。”他看著她。“好。”
她扶他坐起來。他靠著沙發，她坐在他旁邊。阿九站在門口。“珩哥，老頭子的人走了。但這裡不安全了，得換地方。”顧時珩點點頭。“天亮再走。”阿九點點頭，走了。
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燈開著，照得每個角落都清清楚楚。她看著他額頭上的創可貼，看著他左手掌心的紗布，看著他左邊肋骨的位置。他全身都是傷。她忽然想，他什麼時候才能不受傷。
“顧時珩。”“嗯？”“你疼不疼？”他看著她。“不疼。”她不信。她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的創可貼。“這裡疼嗎？”他搖搖頭。她又摸了摸他左手掌心的紗布。“這裡疼嗎？”他搖搖頭。她輕輕摸了摸他左邊肋骨的位置。“這裡疼嗎？”他躲了一下。她看著他。“疼？”他看著她。“有一點。”她笑了。“那你以後別受傷了。”他看著她。“好。”
天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地板上。阿九來了，站在門口。“珩哥，車準備好了。”顧時珩站起來，她扶著他。兩個人走出門，走進電梯，下了樓。樓下停著幾輛黑色的車，阿九拉開其中一輛的門。他們上了車。車子開動了，她靠著他的肩膀，他握著她的手。
“顧時珩。”“嗯？”“我們去哪兒？”他看著她。“安全的地方。”她閉上眼睛。她不想問是哪兒了。只要他在，哪兒都安全。
車子開了很久，停在一棟房子前面。獨立的兩層小樓，院子不大，圍牆上裝著鐵欄杆。她不知道這是哪兒，但她知道，安全了。他們下了車，走進房子。裡面很乾淨，傢俱簡單，但什麼都有。她扶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他。他接過去，喝了一口。她坐在他旁邊。
“顧時珩。”“嗯？”“老頭子還會再來嗎？”他看著她。“不會。”她愣住了。“為什麼？”他看著她。“因為我己經把證據交給警方了。他跑不掉了。”她的眼淚掉下來了。“你什麼時候交的？”他看著她。“昨晚。你睡著之後。”她撲進他懷裡。“你怎麼不告訴我？”他抱著她。“怕你擔心。”她埋在他懷裡，哭了。“你每次都說怕我擔心。你知不知道，你不告訴我，我更擔心。”他抱著她。“對不起。”她搖搖頭。“你別道歉了。你答應我，以後不管做什麼，都告訴我。”他看著她。“好。”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顧時珩。”“嗯？”“你以後別再一個人出去了。”他沉默了一下。“好。”她笑了。“你答應我了。”他點點頭。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他在。她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