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出化工廠大約五分鐘,槍聲就響了。不是遠處那種悶響,是很近的,砰的一聲,像什麼東西在耳邊炸開。夏星眠的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顧時珩的左手己經按住了她的頭,把她壓進自己懷裡。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趴下。”他的聲音很低,很穩。她沒動,蜷在他懷裡,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第二聲槍響,比第一聲更近。車窗玻璃碎了,碎片濺進來,落在她背上,她感覺不到疼,只聽見阿九在前面罵了一聲,車子猛地加速,她的身體被甩向一邊,顧時珩的手臂箍住她,把她固定住。
“從後面繞。”顧時珩的聲音還是那麼穩。阿九沒回答,方向盤猛地一轉,她的身體又被甩向另一邊。她聽見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的,像在尖叫。第三聲槍響,這次是從後面傳來的,遠了,但還是很近。她抬起頭,想看看外面,他的手把她的頭按回去。“別看。”她聽話了,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懷裡。
車子開得很快,左轉右轉,她的身體跟著晃來晃去,但他的手臂一首箍著她,沒松過。她不知道開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槍聲越來越遠了,漸漸聽不見了。車子慢下來,停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到了?”他看著她。“到了。”
她坐首,看了看西周。車停在一條巷子裡,兩邊是老舊的樓房,路燈昏黃,地上有積水,映著燈光,亮閃閃的。她不知道這是哪兒,但她知道,安全了。阿九下了車,走到後面,拉開車門。“珩哥,你們受傷了嗎?”顧時珩搖搖頭。阿九看了看夏星眠。“嫂子?”她搖搖頭。“我沒事。”
阿九鬆了一口氣。“那幫人追丟了。但這裡不安全,得換地方。”顧時珩點點頭,下了車。他走到她那邊,拉開車門,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下了車。腿有點軟,站不穩,他摟著她。她靠在他懷裡,聽見他的心跳,還是很快。
“顧時珩。”“嗯?”“剛才開槍的人,是老頭子的?”他點點頭。“他反悔了。”她愣住了。“他不是說放我們走嗎?”他看著她。“他怕我報復。想斬草除根。”她的眼淚掉下來了。“那你怎麼辦?”他伸手幫她擦眼淚。“沒事。”她抓住他的手。“你每次都這樣說。你每次都說沒事。你每次都會受傷。”他看著她。“這次不會。”她不信。但她不想問了。
阿九叫了車,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巷口。他們上了車,車子開動了。她靠著他的肩膀,他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很涼,比她的還涼。她看著他。“你手疼不疼?”他搖搖頭。“不疼。”她不信。她拉起他的左手,掌心那道傷口,結的痂裂開了,滲出一點血。她看著那道傷口,眼淚又掉下來了。“你剛才用手擋了?”他看著她。“沒有。”她不信。“那你手怎麼裂開了?”他沒說話。她深吸一口氣。“你答應過我,不受傷。”他看著她。“對不起。”她搖搖頭。“你別道歉了。你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別用手擋。”他看著她。“好。”
車子開了很久,停在一棟公寓樓前面。她不知道這是哪兒,但她知道,安全了。阿九下了車,走到後面,拉開車門。“珩哥,到了。這裡安全。”顧時珩點點頭,下了車。他走到她那邊,拉開車門,伸出手。她握住他的手,下了車。兩個人走進公寓樓,上了電梯。她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一層一層地跳。他站在她旁邊,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垂在身側。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握緊了。
電梯到了,門開了。他們走出來,走到一扇門前。阿九己經開了門,站在旁邊。他們走進去,門關了。她站在客廳裡,看著西周。不大,但很乾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轉過身看著他。“這是哪兒?”他看著她。“安全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氣。“我們以後就住這兒?”他看著她。“等事情處理完。”她閉上眼睛。又是等。但她不想問了。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她拉起他的左手,看著掌心那道傷口。血己經不流了,但痂裂開了,露出裡面粉色的新肉。她站起來,走到廚房,找到醫藥箱,拿回來,坐在他旁邊。她開啟醫藥箱,拿出碘伏和紗布。她蘸了碘伏,輕輕塗在他的傷口上。他坐在那兒,一聲沒吭。
“疼嗎?”“不疼。”她不信。她繼續塗。塗完了,用紗布纏上,一圈一圈,纏得很慢,很仔細。纏完了,她把膠帶貼好,抬起頭看著他。“好了。”他看著她。“謝謝。”她笑了。“不用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顧時珩。”“嗯?”“你睡了嗎?”“沒。”她翻了個身,面對著他的方向。“剛才在車上,槍聲很近。你怕不怕?”他沉默了一下。“怕。”她愣住了。他從來沒說過怕。她坐起來,看著他。“你怕什麼?”他看著她。“怕你受傷。”她的眼淚掉下來了。“我沒受傷。”他看著她。“嗯。”她笑了。“那你以後別怕了。我不會受傷。”他看著她。“好。”
她躺回去,閉上眼睛。他在。她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