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沒有立刻發火，他知道，跟這些沒有任何現代衛生常識的1942年士兵講“微生物”和“阿米巴原蟲”是浪費時間。
他走到老黑麵前，指了指那塊被潑溼的泥地，又指了指老黑手臂上被抓爛的幾個紅腫膿包。
“看見這些膿瘡了嗎？”林驍問。
老黑愣愣地點頭。
“這林子裡的水，看著清，裡頭全是鑽肉的小蟲。”林驍環視西周，目光掃過那些嘴唇乾裂、眼神渙散計程車兵，“你們剛才喝進去一口，三天之內，腸子就會爛得像這些膿瘡一樣。到時候，你們不是戰死的，是憋死的。你們想這麼死嗎？”
人群中響起一陣不安的騷動。在這個時代，痢疾和瘧疾是比子彈更可怕的減員殺手，這群遠征軍在撤退途中，見過太多戰友因為拉肚子拉到脫水，最後活生生虛脫而死。
“那……那咋辦？不喝也是死啊。”陳秀才扶了扶眼鏡，他剛才偷偷抿了一口，現在聽林驍這麼一說，嚇得臉色比紙還白，拼命地摳著喉嚨想吐。
“跟我來。”林驍拎起那支中正式步槍，由於高燒和傷痛，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用槍托撐住了地面，脊背挺得筆首。
他是這支連隊的魂，如果他倒下了，這三十多多號人瞬間就會散成一灘爛泥。
林驍憑著前世受過的熱帶叢林生存訓練，帶著隊伍偏離了那條相對平坦、卻充滿致命病菌的溪流，轉而向一處地勢較高的密林深處鑽去。
這裡的植被更加茂密，粗大的藤蔓像巨蟒一樣盤繞在參天古木上。士兵們雖然疑惑，但在林驍剛才展示出的絕對權威面前，只能機械地跟著。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林驍在一株首徑足有兩人合抱、樹皮呈灰褐色的巨大藤蔓前停下了腳步。這種藤蔓表面佈滿了像龍鱗一樣的褶皺，向上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樹冠頂端。
“陳秀才，刀。”
陳秀才忙不迭地把自己的短柄砍刀遞了過去。
林驍接過刀，先是在藤蔓的高處橫著砍了一刀，深度入木三分，緊接著又在斜下方大約半米處飛快地補了一刀。
就在這一瞬，奇蹟發生了。
在那兩個切口之間，一股股清澈如泉、帶著淡淡植物清香的液體，竟像擰開了的水龍頭一樣，“嘩啦啦”地順著切口湧了出來。
“水！真的是水！”老黑髮出一聲驚叫，整個人撲了過去，想要用嘴去接。
“等一下！”林驍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將他拽了回來，“前三秒的水，澀，有雜質。等出水穩了再喝。”
士兵們徹底傻眼了。他們在這叢林裡鑽了這麼久，只知道果子能解渴，哪知道這粗夯夯的枯藤裡竟然藏著這麼幹淨的水。
“這是‘水藤’。”林驍指著那流出的清水，冷靜解釋到，“它紮根極深，土壤裡的水經過藤蔓本身的纖維過濾，比溪水乾淨百倍，而且帶著涼性，正好壓一壓你們肺裡的火。”
“都拿水壺接，接滿了換下一個。每人限喝半壺，剩下的存著。”林驍下達了命令，自己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去喝。
他靠在一棵樹旁，汗水順著臉頰滑進脖領子，作為現代特戰兵，他很清楚，水源問題解決了，但這只是第一步。在這野人山裡，乾淨的水、充足的食物、乾燥的藥物、以及……活下去的意志，缺一不可。
“連長，你也喝點吧。”陳秀才恭敬地盛了一壺水遞過來，語氣裡己經帶上了一種發自肺腑的崇拜。
林驍接過水壺，咕咚喝了一口。清涼的液體劃過火燒火燎的喉嚨，讓他有些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趙大河。”林驍突然開口。
“到。”趙大河下意識地挺身。
“你帶幾個手腳麻利的弟兄，去撿些幹樹枝，記得，要那種沒爛透的。再把這幾根藤蔓砍碎，只要中間的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