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裡的風停了，這意味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震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林驍蹲伏在一棵巨大的龍腦香樹後，身體幾乎與深褐色的樹幹融為一體。他的呼吸極淺，長期的的潛行訓練讓他能夠精準地控制每一塊肌肉的起伏。在他身後不到五米處，趙大河正壓低身體，那挺捷克式輕機槍的槍管被他用破布包得嚴嚴實實，防止在漏下的微光中產生任何反光。
“連長，真有鬼子？”趙大河用只有兩人能看見的口型問道。他眼中那抹由於乾渴和飢餓產生的瘋狂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兵特有的臨戰亢奮。
林驍沒有回頭，只是指了指前方的一片低窪地。那裡有一簇羊齒類植物，葉片向兩側不自然地翻開，斷口處還滲著新鮮的綠色汁液。
“一共五個，步兵靴，負重約二十公斤，走得很快。”林驍低聲分析，“他們不是大部隊，是日軍第十八師團的搜剿小隊，打掉他們，咱們的補給就有了。”
聽到“補給”兩個字，趙大河的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動了一下。按照搜繳小隊的日常配備，他們的行軍背囊大機率會有著罐頭、藥品，甚至可能有一小瓶清酒。
“陳秀才，帶兩個人去左翼，把那幾棵藤蔓拉緊，等我訊號。”林驍轉過頭，看向縮在後面的文書。陳秀才的臉色慘白，但他死死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帶著兩個人貓著腰鑽進了茂密的灌木。
這是林驍在確立絕對指揮權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排兵佈陣。
他並沒有採用這個時代常規的拉網式或者佇列射擊打法，而是將這支偵察連殘部，細分成了幾個功能組。他利用野人山這種極端複雜的視距，設計了一個現代特種作戰中經典的L型殺傷區。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林驍撫摸著中正式步槍，心裡默唸了一句。日軍搜剿小隊自以為是獵人，正在這片林子裡尋找迷路的支那潰兵，卻不知道，他們己經踏入了一個現代兵王佈下的死亡陷阱。
時間在死寂中一秒一秒流逝。
遠處傳來了枯枝斷裂的輕響，緊接著，是低沉的、帶著一種狂妄勁頭的日語交談聲。
“……支那人的屍體，到處都是，這片森林倒是讓我們省了很多力氣。”
“搜完這片山谷就回去，這種鬼地方，一分鐘也不想多待。”
林驍屏住呼吸。在他視線可及的範圍內，五名日軍兵分兩路出現在林間空地上。他們穿著土黃色的軍裝，鋼盔上扎著偽裝草繩，動作利落，展現出了精銳的戰術素養。領頭的是一個曹長，手裡拎著一支南部十西式手槍，腰間鼓囊囊的——那是林驍盯著的目標，糧袋。
那名曹長走到了林驍預設的交叉點，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抽了抽鼻子，眉頭皺起，目光狐疑地掃向林驍隱藏的這棵龍腦香樹。
是剛才滅掉的火堆味道？還是傷員散發的血腥氣？
“敵襲——！”曹長的警覺性高得驚人，他猛地發出一聲嘶吼，身子下意識地向後仰倒。
“砰！”
幾乎在曹長喊出第一個音節的同時，林驍開火了。
中正式步槍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由於準星偏右，林驍在瞄準時故意將槍口向左偏移了三個毫釐。子彈劃破潮溼的空氣，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精準地擊穿了那名曹長的額頭。
紅白之物在鋼盔邊緣炸開，曹長的屍體像一截爛木頭一樣栽進泥潭。
“打！”林驍大喝一聲。
“噠噠噠！噠噠噠！”
趙大河的捷克式機槍終於咆哮起來。他憋了太久的火氣，隨著子彈瘋狂傾瀉。這種捷克制機槍在林間這種近距離對抗中堪稱死神鐮刀。兩名正準備舉槍還擊的日軍瞬間被掃倒，胸口噴出的血霧在空中瀰漫開來。
“手榴彈！”陳秀才在左翼尖叫著，閉著眼拉開了保險銷，將兩枚手榴彈用力扔了出去。
“轟！轟！”
泥土與灌木碎片橫飛。剩下的兩名日軍表現出了極高的頑強性，他們迅速滾到樹根後，依託地形開始瘋狂還擊。三八大蓋那清脆的槍聲開始反擊，一顆子彈擦著趙大河的頭盔飛過，濺起一片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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