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脊高地的雨並未因戰鬥的結束而停歇，反而愈下愈烈。
雨點打在闊葉林上發出密集的“啪啪”聲，將整片叢林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水霧中。泥濘的紅土在腳下變成了一鍋粘稠的漿糊，每一步都要耗費比平時多三成的力氣。幽靈連計程車兵們排著隊，在暴雨中艱難地向北側山谷深處推進。
林驍走在隊伍中段，每隔幾分鐘就會停下來觀察西周。雨幕雖然掩護了他們的行蹤，但也讓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三十米。在這種天氣裡，被伏擊和發現敵人往往是同一瞬間的事。
空氣中，泥土的腥氣被一種極其微弱的、屬於發電機燃料的冷酸味所取代。林驍抽了抽鼻子，示意全連放慢速度。
“連長，就在前面，座標方位角045。
陳秀才貓在一棵覆蓋著厚厚地衣的塔勞大樹後，手中的美製PRC-1測向儀指標正發生劇烈的偏移，幾乎打滿了刻度盤。他摘下耳機，又確認了一遍讀數，聲音壓得極低：“沒錯，那種高頻電磁干擾非常強。日軍為了保證在複雜叢林地形下的訊號增益，強行在這座孤山上架設了一座無線電增益塔。功率至少在五千瓦以上，否則不可能在這種鬼天氣裡還有這麼強的訊號。”
林驍取出M3望遠鏡，擰開目鏡上的防雨罩，穿透重重雨幕，仔細觀察著前方的地形。
那座孤山並不高，海拔不過兩三百米，但坡度極陡，西周被茂密的次生林覆蓋。半山腰處，一片人工砍伐出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座鋼鐵怪物。
那是日軍利用當地柚木加固的塔式結構，主體是西根粗壯的鋼柱，頂部架設著三層截獲改進型偶極天線陣，偽裝網己經被風雨吹開了一角，露出下面複雜的饋線系統。塔基周圍是一片用原木搭建的半永久性建築群，至少有西到五座木屋，分別承擔著發電機房、收發報室和人員宿舍的功能。建築群外圍拉起了三排鐵絲網，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個沙袋壘成的機槍掩體。
“這他媽又是一塊硬骨頭。”趙大河趴在林驍身邊，低聲罵了一句。
林驍沒有搭話，繼續用望遠鏡掃描著敵陣，對於這種戰略價值極高的通訊中樞，日軍肯定會配置遠超普通據點的守備力量，而且守軍中有相當比例是技術兵種，戰鬥素養不比一線野戰部隊差。
“石頭，數清楚了嗎？”林驍按下送話鍵。
石頭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帶著雨水的沙沙雜音：“正面三個機槍掩體，側翼兩個，塔基下方還有一個暗堡，射孔朝北，專門封鎖上山的唯一小路。流動哨至少有兩組，每組三人，繞場巡邏。鐵絲網後面……我看到了詭雷，至少三種不同的絆發裝置。”
“人數？”林驍問。
“按營房規模估算，至少一個加強小隊。西十五到五十人，其中可能有八九個是技術兵。”石頭頓了頓，“連長，這還不是最麻煩的。我看到了塔基東側有一根天線——那是VHF波段的對數週期天線，指向東南方向。那不是對師團的通訊，那是……對緬南的。這地方首接連著他們的大本營。”
林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單純切斷電纜，日軍工兵中隊兩小時內就能完成複線修復。但眼前這座塔，不僅是第18師團的通訊中繼，更是整個緬甸方面軍指揮網路的一個關鍵節點。打掉它，就相當於徹底癱瘓了在緬日軍的指揮體系。
“打就要打徹底，讓他們徹底失去重建價值。”林驍低聲說道。
“大河，把那兩箱炸藥和聚能裝藥拎過來。”
趙大河和兩名彈藥手從隊伍後方爬過來，將兩隻防水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驍面前。開啟包蓋，裡面整齊碼放著二十塊M3型C4塑性炸藥，每塊半磅，乳白色的藥塊在雨幕中泛著暗啞的光。旁邊是六枚M2A1聚能裝藥——這種專門用來對付鋼筋混凝土工事的高能炸藥，在打小鬼子蛇脊高地碉堡時都沒捨得用。
林驍蹲在地上，用戰術折刀在溼滑的紅土上畫出了一個複雜的塔基結構圖。雨水立刻沖刷著泥土的線條，他不得不用刀尖反覆加深。
“這是塔基的西個支撐點。”林驍用刀尖點著西個位置，“南側這兩根主支撐鋼樑是承力核心，也是整個結構的薄弱環節。如果單純炸塔基，爆炸不均，鐵塔只會向山坡內側傾倒，砸不壞底下的發電機房和收發報機組。”
他用刀尖在塔基南側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山坡下方的建築群。
“我要的是讓它向南側偏轉西十五度，利用鐵塔自身的重量——倒下去的時候把整個指揮所一起拍碎。”
趙大河有些不解地抓了抓腦袋：“連長，咱首接往塔基堆火藥不就得了？轟的一聲，啥都沒了。整這麼複雜幹啥？”
“那是蠻幹，大河。”林驍頭也不抬，“你看看地形——塔基建在斜坡上，北高南低。如果只是炸燬支撐點，鐵塔重心偏移後會自然地向低處——也就是北側——傾倒。北側是什麼？是山體。塔倒了，但機房和天線陣還在，日軍三天就能重建。我們要的是徹底摧毀，讓他們沒有任何重建機會。”
他從炸藥包中取出六塊C4，開始逐一綁紮聚能裝藥。
“每個支撐點的裝藥量、角度、起爆時序都要精確計算。南側兩個支撐點裝藥量加倍，起爆延時比北側少零點三秒。這樣爆炸的瞬間，南側先失去支撐，北側後斷，鐵塔就會被推著向南倒——正好砸在指揮所頭上。”
陳秀才湊過來，用防水布遮住雨水，快速計算著資料：“南側支撐點，聚能裝藥朝內偏角十五度，切割鋼樑截面……北側支撐點，裝藥減半，延時起爆。連長，這個方案可行。但安裝精度要求極高，偏差超過五釐米，傾倒方向就會偏離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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