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趴在六十米外的泥地上，一動不動。
血從他的左腿和右肩流出來，在身下匯成一小攤暗黑色的液體，在晨光中泛著令人心悸的光澤。他的臉埋在泥土裡，看不清表情，但那隻還能動的手，手指還在微微蜷縮——他還活著，但生機正在一點一點流失。
林驍趴在掩體後面，瞄準鏡裡的十字線在東北方向的緩坡上反覆掃動。他看到了對方留下的那截槍管，看到了那頂用樹枝頂著的鋼盔，看到了那叢被趙大河的機槍打得枝葉橫飛的灌木——但就是看不到人。
那個人像一條毒蛇，藏在岩石和灌木的陰影裡，隨時準備撲出來咬上一口。
“連長。”陳秀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壓得極低，帶著明顯的顫抖，“我截獲了日軍通訊。櫻花小組在呼叫炮兵，座標就是我們這裡。炮彈大約八分鐘後到。”
八分鐘。
林驍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趴在空地上的猴子。
八分鐘之內，要麼救出猴子，要麼所有人都會被炮彈覆蓋。
“石頭。”林驍在麥克風裡低聲說。
“在。”
“你那邊能看到什麼？”
石頭趴在左側山脊的高地上，他的位置比林驍高出大約三十米，視野更開闊。他的M1903A4加裝了4倍瞄準鏡，在晨光中能看清西百米外的人形輪廓。但此刻，他的瞄準鏡裡只有灌木、倒木和岩石，沒有人的影子。
“連長，我看不到他。”石頭的聲音很穩，但林驍聽出了他壓抑的焦慮，“那個人隱蔽的 很深。他每次開槍後都會立刻轉移，我測不出他的彈道。”
“另外兩個呢？”
“緩坡頂端那個觀察手一首在用望遠鏡看我們。側翼那個——”石頭停頓了一下，“側翼那個我始終沒有找到。估計在我們右側大約三百米的那片竹林裡。”
三個狙擊手。一個在正面緩坡，一個在高處觀察，一個在側翼潛伏。三角陣型，互為犄角。
林驍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快速構建戰場態勢圖。
正面緩坡的狙擊手是主射手，負責狙殺。緩坡頂端的觀察手負責提供情報和校正彈道。側翼竹林裡的那個是預備隊，負責封鎖幽靈連的退路或從側翼偷襲。
這是一個完美的狙擊小組配置，沒有任何破綻。
但林驍知道，任何配置都有弱點。這個三角陣型的弱點是——三個點之間的距離太遠，互相支援需要時間。如果他能同時壓制三個點，哪怕只有幾秒鐘，他就可以衝出去把猴子拖回來。
怎麼壓制？
石頭的機槍能打一個點。趙大河的機槍能壓制一個區域。但他需要至少三個火力點來同時壓制三個方向。
他只有兩個。
除非——有人能一個人壓制兩個方向。
“石頭。”林驍在麥克風裡說。
“在。”
“你的機槍，能打多遠？”
石頭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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