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沿著山脊向上攀爬。
他的速度很快，槍聲越來越近。
石頭在開槍。從山口方向傳來的——捷克式那種急促的、密集的“噠噠噠噠噠”。
林驍加快了速度。
他在山脊上跑了大約十五分鐘，然後在一處高地停了下來。從這裡往下看，可以看到那道狹窄的山口。山口入口處，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日軍的屍體，土黃色的軍裝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石頭的機槍還在響。
林驍舉起望遠鏡，看向山口深處。
在轉彎處的岩石後面，他看到了石頭。
石頭半跪在地上，左肩抵著機槍的槍托，右手握著握把，食指扣在扳機上。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但槍口很穩。每一聲槍響，都有一發子彈從槍管裡飛出去，打向山口入口的方向。
日軍的屍體又多了幾具。
但更多的日軍湧了上來。一箇中隊，一百五十人，就算石頭彈無虛發，他也打不完。
突然石頭的槍聲停了。
山口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日軍也停了。他們不知道石頭還有沒有子彈，不知道山口裡面還有多少人在守。他們在猶豫。
石頭靠在岩石上，手裡握著那把刺刀。
子彈打光了。打倒了至少二十多個日軍。但現在只剩下西枚手榴彈，和一把刺刀。
他把手榴彈從胸前取下來，放在腳邊。兩枚，西枚。他把其中三枚的蓋子擰開，拉出引線，然後用揹包帶把它們綁在一起。
光榮彈。
在蘭姆伽訓練時，林驍講過這種東西。在彈盡糧絕、無路可退的時候，這是軍人最後的尊嚴。
他把那西枚綁在一起的手榴彈插在彈袋裡。
腳步聲從山口入口處傳來。
鬼子們的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越來越近。
石頭握著那枚手榴彈，手指勾住了拉環。
他再靜靜的等待，然後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老家，想起了爹孃，想起了那個他再也沒有回去過的村子。
想起了在蘭姆伽的日子，想起了趙大河的笑聲，想起了猴子的惡作劇，想起了陳秀才的認真，想起了吳伯的嘮叨。
想起了林驍。
日軍士兵從山口入口處湧進來。他們看到了石頭，看到了那個站在轉彎處、手裡握著刺刀的孤獨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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