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開始西沉。
竹林裡的光線越來越暗,影子越來越長,茅草屋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不清。櫻花小組的火堆還在燃燒,火光透過茅草屋的縫隙,在竹林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驍從溪溝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他開始向竹林移動。他沿著溪溝的邊緣,利用灌木和蕨類植物的掩護,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竹林靠近。
他在距離茅草屋大約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裡有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樹根像無數條蟒蛇一樣盤踞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掩體。他蹲在樹根之間,把步槍架在一根凸起的樹根上,槍口指向茅草屋的方向。
透過瞄準鏡,他可以看到茅草屋裡的火光,可以看到火堆旁邊坐著的人影,可以看到他們手中拿著的烤肉,可以看到他們臉上被火光映照的表情。
山本坐在最裡面,背靠著牆壁,步槍橫在膝上,眼睛半睜半閉。他在休息,但他的身體始終保持著隨時可以戰鬥的姿勢——雙腿微屈,右手搭在步槍的握把上,左手放在腰間的手槍套旁邊。
中村躺在火堆的另一側,身體蜷縮著,步槍靠在身邊的牆壁上。他的臉色很差——林驍從瞄準鏡裡能看到他額頭上的汗珠在火光中閃爍。臀部的傷口在感染,或者是失血過多導致的身體機能在下降。他拿著烤肉的手在微微發抖。
高橋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背靠著門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在喝水。他的電臺放在身邊,耳機掛在脖子上,天線從茅草屋的縫隙裡伸出去,指向天空。他只吃了很少的肉,大部分時間都在喝水,眼睛始終盯著門外的黑暗。
林驍的十字線在高橋的胸口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天還沒黑透。他需要等,等到夜色徹底降臨,等到火光成為他們唯一的照明,等到他們的眼睛適應了火光的亮度,再也看不清黑暗中的東西。
到那時,他就可以動手了。
晚上七點,天色徹底黑了。
竹林裡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茅草屋裡的火光還在跳動,櫻花小組的三個人還在火堆旁邊。山本己經躺下了,中村似乎睡著了——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身體不再顫抖。高橋在除錯電臺,耳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林驍從樹根後面站起來,開始向茅草屋移動。
他的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和泥土的交界處,儘量不發出聲響。他的身體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面,像一條在草叢中滑行的蛇。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他己經能聽到茅草屋裡的說話聲了。高橋在用日語和後方聯絡,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竹林裡傳得很遠。中村在吃東西,咀嚼的聲音清晰可聞。山本的鼾聲很輕,很有節奏。
林驍在距離茅草屋大約十五米的一叢竹子後面停了下來。
這裡的地形很好。竹子很密,可以遮擋他的身體;竹葉很厚,可以吸收他發出的聲音;而且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茅草屋的門口和側面的一個窗戶。
他蹲下來,把步槍架在竹子的縫隙中,眼睛貼上瞄準鏡。
透過瞄準鏡,他可以看到茅草屋裡的三個人。高橋坐在門口,背對著他,正在用電臺和後方通話。中村躺在最裡面,面朝牆壁,呼吸平穩。山本躺在高橋和中村之間,側著身體,面朝門口,一隻手搭在步槍上。
終於等到高橋結束了通話,摘下耳機,放在身邊。他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向門口走去。
他要出來。
林驍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高橋走到門口,推開竹門,走了出去。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林驍,面對竹林深處,解開褲子。
他在小便。
林驍的十字線鎖住了他的後腦勺。
距離十五米,風速零,溼度百分之九十,彈道修正——不需要修正。在這個距離上,子彈從槍管到目標的飛行時間不到零點零二秒,比聲音還快。高橋甚至聽不到槍聲,就己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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