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背囊裡掏出一個小鏡子，把鏡子貼在裂縫邊緣，調整角度，讓鏡面反射出佛塔前方的一片區域。
他看到了野草，看到了碎石，看到了倒塌的竹籬笆。
但是沒有看到林驍的任何蹤跡。
裡槍管伸出極短的一截，又縮了回去。山本檢查了正面，但很快縮回——他擔心那是誘餌。他在猶豫。
需要打破這個平衡。
林驍從背囊裡掏出軍帽，扣在一根竹枝上，插在竹籬笆頂端，露出約十釐米。然後退後幾步趴在一叢灌木後面。沿著梯田邊緣向佛塔東側快速移動，在一棵倒下的榕樹後面停下。
他把步槍架在樹幹上後，林驍從背囊裡掏一件吉利服——在蘭姆伽用粗麻布和當地棕櫚纖維自己縫的，沾滿了泥漿和碎葉，往地上一攤，就是一個人趴在地上的形狀。他把吉利服鋪在倒木右側兩米外的淺坑裡，用兩根樹杈撐起肩部位置，又把一塊石頭塞進領口，石頭被偽裝布裹著，從遠處看就是一截模糊的後腦勺。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捲絲線——原本是裝備補丁包裡用來縫帆布的，細，韌，在暗處幾乎看不見。他把絲線的一端系在吉利服的領口內側，另一端牽在手裡，自己悄無聲息地退出二十米，退到了那處廢棄豬圈後面。
豬圈牆壁用石塊壘成，高約一米，幾個通風口剛好能伸過槍管。他把絲線繞過一塊石頭的稜角，輕輕拉首。絲線那頭的吉利服領口微微抬起來一點，又落下去。
他透過通風口觀察佛塔東側的凹坑。如果從山本的位置看，他會看到倒木旁邊的樹叢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個人影，趴在地上，正從倒木後面慢慢探出頭來。
林驍輕輕拉動絲線。吉利服領口的“腦袋”又晃了一下，幅度比剛才更大。
山本在佛塔內部聽到了竹林方向傳來的輕微聲響。他從正面裂縫轉向背面，槍管伸出去——竹籬笆上方，一頂軍帽露在那裡，竹枝在晃動。誘餌。他沒有開槍，把槍管收回來，轉向東側凹坑。
然後他看到了。
倒木旁邊，一叢灌木後面，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個人的肩膀，正在從灌木陰影裡慢慢探出來。軍裝的顏色，肩膀的輪廓，還有那截模糊的頭部，正一點一點地進入他的射界。
看來是這個支那狙擊手在轉移。他想從倒木後面摸到左側那塊岩石。
山本的十字線鎖住了那個還在慢慢晃動的“頭部”。距離大約三百二十米。風速兩米每秒，偏東。他屏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機。目標還在往前探，肩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他扣下了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吉利服的“頭部”。石頭炸開，碎屑紛飛，吉利服的領口被撕開一個大洞，整件偽裝服被衝擊力掀起來，像一隻斷了線的木偶似的在空中翻了一下，然後軟塌塌地落回地上。
上當了。
正當山本想轉移時，“砰。”一顆子彈穿過正面裂縫，打在佛塔內部地面上彈跳起來，擊中了正在從南側凹坑向正面裂縫移動的山本的左腿。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第二發子彈緊接著穿過裂縫——打穿了右肩。子彈從肩胛骨穿入，鎖骨下方穿出，鮮血和碎骨飛濺。步槍從手中脫落。
山本跪在地上，右肩和左腿都在流血。他用左手撿起步槍，槍托抵在地上，身體靠在石壁上，顫抖著舉槍。
腳步聲從佛塔南側傳來，越來越近。林驍揹著狙擊槍，換上手槍沿著梯田邊緣一步步走來。
山本用左手握住握把，勉強瞄準。
林驍走到佛塔臺階下，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正面那道裂縫。兩人對視了一秒。
“砰。”兩聲槍響幾乎同時炸開。山本的子彈打在臺階石板上，濺起一片碎石。林驍的子彈穿過裂縫，打穿了他的胸口。
山本的身體向後仰去，後背撞在內壁上，慢慢滑到地上。胸口的血浸透了軍服。他靠在石壁上，抬頭看著頂部裂縫透進來的陽光，頭慢慢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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