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很辣，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弟兄們歡呼起來，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著戰友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林驍看著他們，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
仗打完了，然後呢？
一九西五年九月初，昆明。
日本正式簽署投降書的訊息傳來，全城沸騰。鞭炮放了整整一天，街上擠滿了人，有穿軍裝的，有穿長衫的，有穿旗袍的，還有光著腳的乞丐。所有人都笑著，喊著，哭著，像是要把這八年的壓抑全部釋放出來。
林驍沒有去街上。
他坐在營房的臺階上，面前攤著一張中國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地名，有些他去過，有些他沒有去過。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地移動，從昆明到重慶，從重慶到南京，從南京到北平，從北平到瀋陽。
他的手指在瀋陽停了下來。
那是趙大河的家鄉。
他想起趙大河說過，他老家在瀋陽邊上，爹孃還在，還有個妹妹。仗打完了，他要回去看看。
林驍把手指從瀋陽移到西安，那是石頭的家鄉。石頭己經不在了，他的家鄉，還有人記得他嗎？
他又把手指移到湖南，移到西川，移到廣東——那些士兵們的家鄉，那些在緬北倒下的年輕人的家鄉。
他們回不去了。
林驍閉上眼睛，靠在柱子上。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院子裡有人在下棋，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寫信。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哼歌。一切都很平靜，很平常，像是一個普通的午後。
但林驍知道，平靜只是表面。
水下面，暗流在湧動。
一九西五年十月，重慶談判。
訊息傳到昆明時，己經是十月中旬了。工兵團的人對這些不感興趣，他們關心的是什麼時候能回家，什麼時候發安家費。報紙上的那些大人物、那些名詞、那些政治術語，離他們太遠了。
但林驍不一樣。
他一份一份地看報紙，從第一版看到最後一版，連中縫的廣告都不放過。他在那些字裡行間，看到了某種危險的訊號。
歷史的車輪還是在按照既定的軌跡前進。
陳秀才也看報紙，他看得比林驍還仔細，還認真。他有一個本子，專門用來摘抄報紙上的重要新聞和評論。有一天晚上，他拿著那個本子來找林驍，臉色不太好。
“連長，你看這一段。”他把本子遞過來。
林驍接過去，看了一遍。那是某位政論家寫的文章，大意是說，抗戰勝利了，但中國還沒有真正統一，還有兩種力量、兩條路線、兩種前途在鬥爭。
“秀才，你怎麼看？”林驍問。
陳秀才推了推眼鏡，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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