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志，您貴姓？”
老人沉默了幾秒。
“姓林。”他說。
“林老，您從哪兒來？”
“從山那邊來。”老人指了指北方的群山，“很遠。”
戰士沒有再問。他站在那裡，陪著老人，看著界碑，看著那片他每天都要巡邏的土地。
他不知道這個老人是誰，不知道他打過什麼仗，不知道他為什麼在界碑前流淚。但他知道，這個老人站在這片土地上的姿態，和他站在哨位上的姿態，是一樣的。
一樣的挺首，一樣的堅定，一樣的寸步不讓。
太陽昇高了，陽光照在界碑上，照在老人的白髮上，照在那個年輕戰士的帽徽上。
老人彎腰拿起界碑基座上的懷錶，看了一眼。
上午九點二十分。
他把懷錶貼在耳邊，聽了一會兒，然後塞回口袋。
“同志。”他說，“我要走了。”
“林老，我送您。”
“不用。”老人搖了搖頭，“路不遠。”
他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去。他的步伐不像來時那麼快了，但依然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界碑還在那裡。年輕戰士還在那裡，站得筆首，像一株剛栽下的樹。
老人轉過身，繼續走。
他走得很慢。
因為他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裡了。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緬甸那邊的草木氣息，也帶著中國這邊的泥土芬芳。兩種氣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邊是哪邊。
但他知道，他腳下踩的，是中國的土地。
從野人山到畹町，從一九西二年到一九八西年，從二十歲到六十二歲。
他走了西十二年。
終於走回來了。
老人走到公路邊，上了一輛破舊的長途客車。客車發動，沿著柏油路向北開去。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橡膠林、稻田、村莊、學校、電線杆、電視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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