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突圍野人山》第119章 番外篇:吳伯的藥箱(2)

作者:長弓丘·2個月前

從那以後布朗醫生對吳伯刮目相看,兩個人經常在一起琢磨中西結合的路子。吳伯根據師父留下來的消炎方子和在叢林裡驗證過的草藥經驗改良了好幾個外傷敷料配方——用當地能採到的幾種草藥配合磺胺粉,藥勁更持久,敷在傷口上能延長換藥間隔。在緬北那種溼熱環境下,常規繃帶一天換兩次都不夠,吳伯的敷料能撐兩天。布朗在給美軍醫療部的報告中專門提了這個敷料,說“這名中國軍醫的配方值得進一步研究與完善”。

但吳伯最驕傲的不是改良了什麼配方,而是林驍把整個幽靈連的急救訓練交給了他。林驍說吳伯一個人救不了所有人,得讓每個兵都學會救自己。吳伯領下任務,把救護訓練編成了幾堂簡單的實操課——止血帶上在大腿根還是上臂根,清創時先衝什麼後衝什麼,磺胺粉撒多厚才算夠。他用最簡單的語言,配合手上比劃的動作,讓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老兵一看就懂。

趙大河包紮練了五遍才過關。吳伯說你這不是包紮,是捆豬蹄。趙大河說俺這大粗手,能把豬蹄包好就不錯了。吳伯說傷員不是豬。趙大河說知道知道,俺再練一遍。第六遍終於過了,吳伯點了點頭。趙大河在旁邊蹲著,一邊揉被止血帶勒紅的手腕一邊嘟囔,說包個扎比打一仗還費勁。

猴子學得最快,不但學會了全套急救流程,還自己發明了幾種單手包紮的方法。吳伯問他為什麼要單手。猴子說他執行任務的時候常常一隻手抓著繩子或者樹枝,只剩一隻手能騰出來,單手能包紮就能自救。吳伯沉默了一會兒,想到了野人山裡那些因為沒有藥沒有繃帶而死在路上的年輕人。他想,如果那時候就有這些訓練,或許能多活幾個。

訓練之餘,吳伯還開始整理一本小冊子。不是正式的出版物,只是用美軍配發的筆記本,一頁一頁地寫,一頁一頁地畫。冊子的名字叫《戰場急救法》,內容涵蓋了止血、固定、清創、搬運、防感染等基礎課目,加上他自己幾十年的中醫外傷經驗——搗爛的草藥替代碘酒消毒、樹皮替代石膏固定骨折、縫合傷口的蠟線如何用草木灰浸泡以減少刺激。有些方法光靠文字說不清楚,他就畫圖。畫止血帶綁紮的位置,畫夾板固定的角度,畫傷口清創的步驟。陳秀才幫他謄抄了一份放在醫務室裡,成了幽靈連最早的戰場急救教材。

這本小冊子後來傳到了幽靈村,被吳伯壓在藥箱最底下,封面己經卷了邊,被雨水浸過又被太陽曬乾,字跡模糊的地方他用毛筆重新描了一遍。

一九西六年,吳伯跟著第一批出境的弟兄,從昆明出發,翻山走了將近一個月,到了滇西和緬北交界處的幽靈村。那時候村裡什麼都沒有。他住在一間竹樓裡,樓下是趙大河幫他搭的雞窩,樓上是他睡覺和看病的地方。藥箱放在床腳,是他在蘭姆伽時美軍配發的那個舊鐵皮箱子,邊角磕癟了好幾處,搭扣也換了兩次。

頭兩年是最難的。藥材運不進來,全靠他帶著猴子上山採。緬北的山和雲南的山植被相近,他以前隨軍轉戰就留過心——哪裡有三七,哪裡有當歸,哪裡能採到金雞納樹皮,他腦子裡有一張活地圖。猴子負責爬高——猴子比他輕能上樹、比他手巧能攀巖,吳伯負責認藥。兩個人搭伴,方圓幾十裡的山路都走遍了。有一次為了採一株長在懸崖上的石斛,猴子差點摔下深谷,被一根老藤掛住了。吳伯在上面拽著他,手上的老繭磨破了,血順著藤條往下滴。猴子爬上來以後第一句話是:吳伯咱以後採藥別採這種要命的地方了。吳伯說下次我一個人來。猴子說你來還不如我來,你老胳膊老腿的。兩個人笑著罵著,扛著藥簍往回走。

慢慢地,他在幽靈村建起了方圓幾十裡唯一一間能同時接診漢族、傣族、克欽族、傈僳族病人的醫務室。一開始只是一間竹樓裡用兩張木板搭的簡易診臺,後來陸萬山從泰國運來了水泥和鋼筋,趙大河帶著弟兄們出工出力,蓋成了三間磚房——一間診室、一間藥房、一間簡易病房,三張病床,鋪著雪白的床單。

吳伯看病,不分民族,不分貧富。傣族人來,他給看;克欽族獵戶被野豬咬傷了腿,他給縫;傈僳族婦女難產,他連夜打著火把走了十幾裡山路趕去接生。方圓幾十裡只有他會做剖腹產的切口縫合。那些被他救過的人,漢族、傣族、克欽族、傈僳族,逢年過節都來給他送東西——有人提一隻雞,有人背一袋糯米,有人送自己釀的米酒。克欽族的老獵人瘸著腿走了半天山路,就為給他送一塊燻獐子肉。傈僳族的大嫂帶著她三歲的兒子來拜年,那孩子就是吳伯接生的,生下來的時候沒哭,吳伯倒提著小腿在屁股上拍了好幾巴掌才哇地哭出聲來。

他給猴子接過骨——左臂,脫臼加骨裂,兩個月好了。給陳秀才開過方子治失眠,酸棗仁加夜交藤,吃了三個療程能睡著了。趙大河的小兒子發高燒,吳伯守在床邊一整個通宵首到孩子退了燒在他懷裡睡著了。趙大河的兒子後來管他叫吳爺爺,每年過年從昆明回幽靈村,第一站不是自己家,是吳伯的藥房。

玉香懷第二胎的時候胎位不正,吳伯用艾灸灸了一個療程,每天親自去趙大河家給玉香薰艾條,小孩生下來順順當當。陸萬山腸胃不好,每次回幽靈村都要被吳伯灌一個月的湯藥調理,回回都叫苦,回回都喝,喝完照樣胡吃海喝。

最難的是有一年瘧疾暴發,附近幾個村寨都有人感染。吳伯把醫務室改成了臨時隔離病房,病床不夠了就鋪席子在地上,自己一個人頂著,幾天幾夜沒閤眼。趙大河從鎮上步行了幾乎一整天去縣城買奎寧,陳秀才守在電報機前跟陸萬山聯絡催藥品,猴子騎著摩托車在泥濘的山路上來回運送物資。他們就像在戰場上一樣,各自守著自己的陣地。瘧疾過去以後,幾個村寨的頭人聯合給吳伯送來了一塊匾,上面用傣文和中文寫著“救命恩人”。吳伯說不要掛,這有什麼好掛的。趙大河幫他掛上去,說這是人家心意,你不掛我幫你掛。匾現在還掛在吳伯住過的竹樓裡,積了一層薄灰。

陳秀才幫他整理了一本《緬北滇西民間驗方集》,把他這些年在山裡收集的、驗證過的偏方驗方一一記錄,配了草藥插圖,用中、傣、克欽三種文字做了註釋。吳伯說秀才你費這個心幹什麼。陳秀才說吳伯,你這些東西要是失傳了,將來沒有人會。吳伯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吳伯到了晚年,眼睛花了,手也開始抖。肩周炎疼了大半輩子,每次給小孩扎針之前要先自己揉一會兒肩膀。但他扎針的手還是不偏,切脈還是準。猴子說你該歇歇了,收個徒弟吧。吳伯想了想,從寨子裡挑了一個傣家小夥子,十六七歲,老實肯學。吳伯教他碾藥——不是用機器,是用手,用銅碾子,一把一把地碾。小夥子問為什麼不買個電動的,吳伯說你得知道藥在碾子下面是什麼感覺,碾粗了藥勁不夠,碾細了藥性太猛。你的手指頭,比任何機器都好使。

小夥子碾了整整一年。

第二年吳伯開始教他切脈、識藥、開方子。把自己那本藥方冊子——沈老先生的、自己增補了幾十年的、夾了無數紙條插了無數草圖的舊冊子——傳給了他。冊子己經厚了一倍不止,塞不進任何抽屜,只能用布包袱裹著放在藥箱最上層。他告訴那個傣家小夥子:這本冊子,是我師父傳給我的。上頭記的不光是方子,是命。你好好學,將來傳下去。

吳伯最後一次進山採藥,是七十西歲那年。猴子不讓他去,他偷偷去的。在山裡還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被採藥的山民送回來的時候,褲管上全是泥和血,但他揹簍裡的草藥一株沒丟,被他用布帶捆得整整齊齊。

後來他不再進山了,自己種了一個小藥圃。就在醫務室後面,種了一些常用的藥草——當歸、黃芪、金銀花、三七。藥圃旁邊是猴子種的石榴樹,年年開花,年年結果。他每天早上去給藥草澆水,澆完了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曬一會兒太陽,聽畫眉在樹上叫。

有一天他坐在石榴樹下,忽然想起沈老先生臨終前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老先生說,學醫不是為了名利,是為了讓病人能多活一天。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陽光透過石榴葉曬在臉上的溫度。手指不自覺地摸到了旁邊的銅碾子。碾子的邊緣己經被磨得發亮,上面刻著兩個小字:仁濟。

那是沈老先生的醫館名字。他後來再也沒有回去過。

陳秀才花了好幾個月把吳伯口述的歷史寫成了一本完整的記錄,取名叫《幽靈連戰地醫療史》。裡面不光記錄了每一次戰鬥的傷亡救治情況,還附錄了吳伯整理的全部急救手冊和驗方集。

他的藥箱現在還放在幽靈村榮譽室的玻璃櫃裡。鐵皮箱子,邊角磕癟了,搭扣換了兩次,皮革揹帶磨斷了又用麻繩接上。旁邊擱著那本《戰地醫療史》,翻開的那一頁附錄著《止血帶綁紮示意圖》——那是吳伯用鋼筆畫的,線條簡練,位置精確,連肱動脈的走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每年清明都有被他救過的人帶著子孫回幽靈村,在那藥箱前站一站,放一束野花。傣族人放茉莉花串,克欽族放鬆枝,傈僳族放自己染的彩布條。玉香每年都在藥箱前放一串雞蛋花,和潑水節時戴的那種一樣,花瓣邊緣微微卷起,香氣淡淡的。

。他對麼這麼什憑,人的子輩一了救他說,天老的走帶伯吳把個那罵,面地著打拍著哭河大趙,天那的走伯吳

。上凳石的人一無空在照,上子葉藥草的水過澆剛些那在照,上樹榴石在照月。正扶棵一棵一枝新把,掉剪一枝枯把他。夜整一了剪修樹榴石棵那把裡圃藥的伯吳在他,哭沒子猴

。採去人有都天秋年每,歸當的裡圃藥。果結年年在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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