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那句飽含怒火與威脅的質問,在死寂的會議室裡迴盪,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鋼針。
“那麼,諸位的意思是,就任由他閻烈在滬上胡作非為,將國府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工業根基,全部掏空,最後送到秦北那邊去嗎?”
他期待著,哪怕有一個人站出來附和,哪怕是一句“理當嚴懲”的表態來支撐他的權威。
然而,沒有。
一秒,兩秒……
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角落裡一個帶著濃重川音的低聲嘟囔,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送到哪兒,也比留在滬上,讓日本人拿去做槍做炮,反過來打我們強……”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那層名為“政治正確”的虛偽薄膜。
是誰?
校長身體猛地一轉,兩道要殺人般的視線,死死釘在了角落裡一名身材矮壯、軍容不整的川軍將領身上。
那將領說完就後悔了,脖子一縮,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胸腔裡去。
凜冽的殺氣從校長身上迸發出來,整個會議室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
就在這根弦即將繃斷的時刻,白健生再次開口,聲音不高不徐,卻輕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那個可憐的川軍將領身上拉了回來。
“委座。”
他站起身,卻沒看任何人,徑首走向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拿起了指揮杆。
“我認為,現在糾結這些物資的最終歸屬,為時過早。”
他手中的指揮杆重重地在地圖上一點,羅店、寶山一帶被一個紅圈牢牢框住。
“眼下最最要緊的,是如何應對日軍即將到來的第二波攻勢!”
“這一波,規模遠超以往!”
“根據最新情報,日軍參謀本部己決定向滬上增派三個甲種精銳師團,全部是用於正面攻堅的重灌部隊,配屬了我們難以想象的重炮、坦克叢集和航空兵力。”
“而我方後續部隊,尚在集結途中,鐵路被炸,公路被毀,運輸舉步維艱。”
“一旦羅店、寶山防線被其優勢火力撕開,整個淞滬戰場,將全線崩潰!”
白健生的語調平穩,但每個字都像一口沉重的警鐘,在眾人心頭撞響。
“屆時,別說工廠!”
“我們在滬上的幾十萬大軍,都有可能被日軍分割包圍,聚而殲之!”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眾人臉上或凝重或驚駭的表情,最後落回到地圖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
“獨立軍再能打,也只有一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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