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生兄此言差矣!”
“他閻烈那是在為他自己的撤退爭取時間,不是為黨國,更不是為我們!”
“等他的人和工廠都跑光了,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閘北留下的巨大防線缺口,誰來填?”
“我們拿什麼來填?”
“填不了。”
一個嘶啞、乾澀到幾乎破裂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一首沉默不語的空軍作戰處的高處長,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眶深陷,佈滿了駭人的血絲,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彷彿幾天幾夜沒有閤眼,被抽乾了精氣神。
“報告委座,何部長……那個缺口,我們填不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下一句話。
“我們……己經基本失去了滬上的制空權。”
“就在昨天,高志航大隊長親自率領一箇中隊的霍克三緊急增援,十二架嶄新的戰機,起飛時何等雄壯!”
“可他們迎頭撞上了超過六十架日軍轟炸機和護航的戰鬥機……結果……”
高處長的聲音開始顫抖,淚水在佈滿血絲的眼眶裡打轉。
“回來的……只有高大隊長那架被打得滿是窟窿的座機,和另一架幾乎打光了所有子彈的僚機。”
“其餘的弟兄,連同他們的飛機,都永遠留在了天上。”
“從起飛到戰鬥結束,不到二十分鐘。”
他閉上眼睛,一行滾燙的淚水終於滑落。
“現在,地面部隊再填進去,不是在作戰,是在接受單方面的屠殺!”
“委座!”
“再精銳的德械師,在沒有制空權的戰場上,也只是日軍艦炮和轟炸機下活生生的靶子!”
“是徒增傷亡啊!”
這番話,不再是冰冷的戰報,而是一封用無數年輕飛行員的生命寫成的血書。
它帶來的不再是沉重,而是徹骨的絕望。
它從另一個維度,用最殘酷的事實,再次印證了白健生的判斷——死守滬上,己經變成了一個必輸的賭局,而賭注,是幾十萬國軍將士的性命。
校長的心,一點,一點,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發現自己被關進了一個無法掙脫的鐵籠。
要打贏這場給英美洋人看的政治仗,就必須死守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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