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我的命令都敢當面違抗,會在乎一封不痛不癢的電報?”
他環視一圈,看到的是一張張躲閃、迴避、為難,甚至隱藏著一絲譏諷的臉。
他徹底明白了。
沒人會簽發這份命令。
沒人願意為他去背這個“抗戰時用黑幫暗殺友軍”的千古罵名。
他精心策劃的一場旨在集眾人之力,形成泰山壓頂之勢,徹底拍死閻烈的公審大會,最終竟變成了一場他個人的獨角戲。
除了何敬之這個應聲蟲,竟無一人真心實意地站在他這邊。
他的權威,在冰冷、殘酷的軍事現實面前,被無情地架空了。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一言九鼎的最高統帥,而是一個被手下用沉默和推諉,集體孤立的可憐蟲。
校長一言不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瀕死的困獸。
他猛地轉身,不再看身後任何一張臉,大步流星地衝向會議室門口。
他身後,一群國府的軍政高官,將星閃耀的大人物們,面面相覷,卻沒有一個人起身相送。
清晨的微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進了這間壓抑的會議室。
校長孤身離去的背影,在長長的走廊裡被拉扯變形,最終被走廊盡頭的一片黑暗徹底吞噬。
“砰!”
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力狠狠帶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也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是最高統帥一個人的孤寂與憤怒。
門內,是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群各懷心思的軍政大員。
那名先前低聲嘟囔的川軍將領,首到此刻才敢悄悄抬起頭,用油膩的袖子飛快地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冷汗,心臟還在胸膛裡狂跳不止。
何敬之的臉色鐵青,難看到了極點。
他怨毒地掃視了一圈,重重地哼了一聲,像是在對所有叛徒無聲的控訴,隨即一言不發地拂袖而去,緊追著校長的步伐,彷彿要去分擔那份無人肯承擔的怒火。
他一走,整個會議室的氣氛才彷彿稍稍鬆動。
白健生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眼神深邃。
這場失敗的會議,至少為前線,爭取到了幾天寶貴的、不被內部干擾的時間。
他身邊的幾位地方實力派將領,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木然表情。
唐孟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己經涼透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茶水冰冷苦澀,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保住了那些機器,算是為抗戰留下了復興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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