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的引擎聲在嘉定前敵指揮部的小樓前熄滅。
閻烈推開車門，軍靴踩在滿是塵土的石板路上。
二樓的窗戶亮著燈。
走廊光線昏暗，幾個參謀抱著檔案匆匆走過。看見閻烈，他們立刻貼牆站立，低頭讓出一條道。
閻烈沒理會，徑首上了二樓。
辦公室門虛掩。他抬手敲了兩下，推門而入。
陳成背對著門，正對著牆上的巨幅淞滬作戰地圖，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聽見動靜，他轉過身。
“閻軍長？”陳成把鉛筆扔在桌上，“這麼晚過來，前線有變？”
閻烈走到辦公桌對面。
地圖上，川沙口、獅子林那片區域被紅色箭頭反覆戳刺，紙面快要破裂。
“鬼子在川沙口和獅子林站穩了。”閻烈指著地圖，“他們的第二批援軍，最多十五天就到。這仗，沒法照現在的打法繼續下去了。”
陳成雙手扶著椅背。
“十天，足夠我們再調五個師過來支援。”陳成拔高了音量，“委員長的意思是，必須把鬼子趕下海！淞滬防線絕不能退！”
“趕不下去的。”閻烈拉開椅子坐下，“陳長官，你看看這地圖。”
他伸出手指，點在長江的位置。
“鬼子的第三艦隊己經在這裡集結，他們的航母艦載機每天出動上千架次。我們的防空火力網在哪？我們的戰機在哪？高志航他們打得再英勇，能拼光鬼子的飛機嗎？”
陳成雙手按著桌面：“空軍正在從後方調集……”
閻烈打斷他：“調集？拿那些老掉牙的雙翼機去給鬼子的新式戰機當靶子？昨天，川沙口失守，守軍全軍覆沒。今天，獅子林炮臺沒了。”
“陳長官，我們在用添油戰術！一個師一個師地往裡填，填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陳成猛地一拍椅背：“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這是國運之戰！國際社會都在看著我們，退一步，金陵的臉面往哪擱？！”
閻烈敲了敲桌面：“臉面換不來勝利。這幾十萬精銳，是我們最後的家底。這場仗，從戰略上講，我們己經達成了吸引鬼子主力、緩解華北壓力的目的。繼續死磕，只會把這些精銳全填進絞肉機。”
陳成盯著他。
“我們和鬼子的差距，是工業國和農業國的差距。”閻烈沒有退讓，“靠一腔熱血，靠堆人命，抹不平這個差距。這場戰爭，註定是持久戰，是消耗戰。”
陳成繞過桌子：“持久戰的道理，統帥部也在研究，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布魯塞爾會議下個月就要召開，九國公約的簽字國都會參加。我們還需要在淞滬頂住，給國際調停爭取時間……”
閻烈站起身：“我知道我們在釘在淞滬前線，但……國際調停救不了華夏。英美要是真管，東北當年就不會丟。現在就是時候，必須及時止損，用空間換時間，把鬼子拖進泥潭。”
陳成停下腳步：“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決定，立刻啟動滬上及周邊區域人口、工廠、重要物資的強制遷移計劃。老百姓，機器裝置，各類物資……能搬走的，全部往後方撤。名字我起好了，叫‘大撤退’。”
辦公室裡陷入死寂，陳成死死盯著閻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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