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店那臺血肉磨坊還在瘋狂吞噬著國軍精銳的生命時，在距離戰場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另一番景象正刺痛著所有人的眼睛。
滬上西側，通往內陸的泥濘公路上，擠滿了望不到頭的軍隊。
桂軍、粵軍、湘軍……各路人馬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
而在這股鐵流中，最扎眼，也最令人心酸的，是川軍。
蘇州城外的一處臨時集結點，泥水沒過腳踝。
數萬名川軍士兵就地駐紮，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難民收容所。
他們穿著單薄的土布軍裝，腳上蹬著草鞋，更多的人乾脆光著腳，泡在江南初秋冰冷的泥水裡，凍得嘴唇發紫。
武器更是五花八門，少數人揹著西川兵工廠土產的“單打一”步槍，更多的，只是背上一把大刀，兩手空空。
他們就是這樣，徒步千里，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出川抗日。
閻烈站在遠處的小山坡上，舉著望遠鏡，沉默不語。
老李站在他身邊，牙都快咬碎了：“光頭這是……存心讓他們拿命去填羅店那個無底洞？”
“不是填，是消耗。”
閻烈放下望遠鏡，聲音平淡，卻讓老李聽得渾身發冷。
“拿這些雜牌軍的命，為他那些嫡系寶貝爭取喘息時間。順便再演給英美法那些洋人看，告訴他們，我們華夏，有西萬萬可以隨時犧牲的‘消耗品’。”
這話說得刻薄，卻又無比現實。
閻烈轉過身，對身後的陳鋒下令：“去，找到川軍的指揮官。就說獨立軍閻烈，請他們各位軍長、師長晚上到真如一敘。”
“是！”陳鋒領命而去。
老李有些擔憂：“他們會來嗎？川軍出了名的抱團，而且我們和金陵那邊……他們怕是會有顧慮。”
閻烈看向山下，看著那些面黃肌瘦，卻依然圍著幾近熄滅的篝火，用沙啞的嗓子低吼著川劇計程車兵。
“他們會的。因為他們是真真正正來打鬼子的，不是來搶地盤的。只要是為了打鬼子，他們什麼都肯談。”
……
當晚，真如，獨立軍後勤總部。
一個巨大的貨運倉庫被臨時改造成了會議室。
十幾名川軍高階將領，在陳鋒的引導下走了進來。為首的是第二十集團軍副總司令郭嘯川，身後跟著楊嘯天、潘振雄等幾個軍師長。
他們一路上，心裡的震驚就沒停過。
真如貨運站燈火通明，無數工人正在獨立軍士兵的護衛下，將一箱箱機器裝置裝上火車和船隻，紀律嚴明，效率驚人。
沿途的巡邏隊，個個鋼盔皮靴，手裡的衝鋒槍泛著黑光，那精神頭，和他們手下那些“草鞋兵”一比，簡首是兩個國家的軍隊。
嫉妒，羨慕，最終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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