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軍第三師設在羅店西側的臨時指揮部裡，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師長李大山雙眼通紅，死死盯著牆上的作戰地圖。地上己經落了一層菸頭，可他手裡的劣質捲菸還是一根接一根。嗆人的煙霧瀰漫在屋裡，把整個指揮部燻得像剛失過火一樣。
地圖上，代表敵我雙方的箭頭犬牙交錯。可那個指向羅店鎮的紅色進攻箭頭，幾天過去了，幾乎沒有往前挪動多少。
這場仗，己經打成了血肉磨坊。
方案沒用了，計劃也沒用了。現在，只剩下那一條條人命往裡填。
一個參謀臉色慘白地走上前，聲音發顫地報告：“師長，七團又被打下來了，傷亡很大，請求撤回休整。”
李大山沒有回頭，只把手裡的菸屁股狠狠摁在地圖上，在紙面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洞。
“撤？往哪兒撤？我們背後就是陣地，再退，弟兄們連埋骨頭的地方都沒了！”
指揮部裡一片死寂，只剩下李大山沉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清楚，第三師快到極限了。
就在這時，門口的警衛員猛地站首了身體，整個人繃得像一塊鐵。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喊不出來，臉上的表情就像白天見了鬼。
李大山正憋著一肚子火，猛地吼道：“啞巴了？什麼人？”
話音剛落，他自己也愣住了。
一個人影逆著光，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人剛一進門，指揮部裡濃重的煙味就被另一股更加霸道的氣味衝散了。
那是血腥味。
濃烈，刺鼻，帶著硝煙和泥土的味道，像一堵無形的牆，狠狠撞進每個人的鼻腔裡，讓屋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幾個參謀下意識後退半步，手也本能地按住了腰間的槍套。
來的人，是閻烈。
他身上的軍服己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黑紅的血漿浸透，硬邦邦地貼在身上。他沒有戴軍帽，頭髮被血水和汗水黏成一縷一縷，臉上也濺滿了乾涸的血點。
李大山打了一輩子仗，也見過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可那些人身上，多是劫後餘生的疲憊和麻木。
閻烈不一樣。
他身上帶著一種剛剛殺穿戰場後還沒有散盡的煞氣。那不是疲憊，而是純粹到極點的殺意。就像一頭剛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猛獸，哪怕只是站在那裡，也讓人從骨頭縫裡發寒。
他的眼神沒有半點波動，平靜得可怕。可那份平靜之下，壓著足以讓人發瘋的寒意。
他手裡提著一把繳獲來的武士刀，刀尖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血。
“滴答。”
“滴答。”
血珠砸在水泥地上，濺開一朵朵黑紅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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