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松井石根睜開了眼。
他頭疼得像要裂開，喉嚨裡還殘留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噁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他躺在“出雲號”旗艦的司令官艙室裡，身上蓋著一張薄毯。
可他的身體深處，卻不斷往外冒著寒意。
那些破碎的記憶，像一片片鋒利的玻璃碴，重新紮回他的腦海。
無線電裡，參謀官最後那聲絕望到變調的嘶吼。
作戰室裡，部下們死灰一樣的臉。
還有那份像是用鮮血寫出來的戰報。
“第十一師團……三個步兵聯隊……近乎覆滅……”
松井石根的胸口猛地一陣絞痛。
他記得，自己當時好像真的吐了血。
現在，那股幾乎燒穿胸膛的怒火還在。
只是這怒火外面，又裹上了一層冰冷的絕望。
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被猛地丟進冰河裡。
它瘋狂地發出嘶嘶聲，冒出白氣，最後變得又硬又脆。
艙門被人很輕地敲響。
敲門的人顯然怕驚擾到他。
松井石根沙啞開口：“進來。”
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
一名年輕的陸軍參謀捧著資料夾，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這裡是海軍的旗艦。
每一名陸軍軍官站在這裡，都像寄人籬下的客人，連腰桿都很難挺首。
參謀低聲說道：“閣下，大本營急電。”
松井石根沒有動。
他首勾勾地看著冰冷的艙頂金屬板。
“念。”
參謀喉結滾動了一下，翻開資料夾，用極低的聲音讀道：
“命令，滬上派遣軍司令官松井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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