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的後廚蒸騰著白霧，大鍋裡翻滾的肉湯咕嚕作響，那股子濃郁的香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一個不起眼的伙伕正拿著大勺在鍋裡攪動，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周遭熱火朝天氣氛相悖的沉穩。
就在他轉身去拿調料，用身體恰好擋住旁人視線的那個瞬間，一隻手探入油膩的圍裙兜裡，摸出了一個被捏得扁平的油紙包。
指尖一捻，那無色無味的粉末便落入滾沸的湯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就化得無影無蹤。
他把空紙包揉成一小團塞回兜裡，整個動作流暢至極，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接著，他拿起大勺，繼續在鍋裡攪動，那神情就像剛剛只是往裡加了一撮鹽。
戴老闆的忠誠論調很簡單，要麼是價碼夠高，要麼是槍口夠近。
而這個在獨立軍炊事班潛伏了三個月的老實人，正是他佈下的一步暗棋。
他搬起旁邊一筐剛洗好的白菜，眼風不著痕跡地掠過營地裡來回巡邏計程車兵，心裡算計著時間。
這鍋加了料的肉湯，再過一刻鐘，就會出現在指揮部，出現在閻烈的桌上。
……
與此同時，獨立軍虹口司令部。
臨時徵用的洋行倉庫裡亮如白晝，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和潮溼水汽混雜的味道。
閻烈坐在用彈藥箱臨時拼湊的木桌後，睡了不足三個小時，眼裡佈滿血絲，精神頭卻高得嚇人。
他面前攤著幾張剛畫出來的草圖，老李、林參謀長，還有特戰隊長陳鋒，都圍在邊上，一個個面色凝重。
閻烈的手指在草圖上一個代表港口的圓圈上篤篤敲著。
“也就是說，船，現在都在這兒，二十艘，從重巡洋艦到炮艦，全在咱們控制的那個河灣裡趴窩。”
老李點點頭，翻開手裡的本子。
“是，軍座，陳營長的特戰隊把那一塊守得水洩不通，一隻蒼蠅也飛不進去。就是……這玩意兒實在太扎眼了，地方雖說隱蔽，但天上有鬼子的偵察機，地上有各路的探子，時間長了，早晚得暴露。”
林參謀長扶了扶眼鏡，滿是愁容地接話。
“更棘手的是人。軍座，咱們獨立軍從上到下，有一個算一個，全是旱鴨子，別說開重巡，就是會開鐵殼漁船的都找不出一個。我和老李商量了一晚上，頭髮都快薅禿了，最後只能給秦北中央發了急電，把捷報和難處一塊兒報上去，請求中央緊急支援懂海軍的人才。”
閻烈聽完，身子向後重重一靠，破舊的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那邊怎麼說？”
老李的臉上這才有了些活泛氣。
“那邊今天早上回的訊息，先生回電，說咱們幹得漂亮。另外對於咱們的困難，先生排除了所有異議，說是絕對信任軍座，這支海軍就讓咱們先搞起來。那邊會想辦法，看能不能透過北邊的兄弟黨，找些懂行的專家過來幫忙。”
這番話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現實。
船在閻烈手裡，誰也搶不走。
先把東西用起來打鬼子，比爭那些虛名實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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